“大锤,你那玩意儿叫‘应急照明灯’,不是‘闪光弹’。”谢知微淡淡地说道,眼神却紧紧盯着石门,“看来,守界的人失职了。这老道观本该有‘镇馆灵’把守,现在连个像样的看门狗都没有,直接放我们进来,要么是陷阱太深,要么就是……有人故意让我们进来。”
“故意让我们进来?”沈青梧挑了挑眉,红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她眯起眼睛,那双异于常人的瞳孔中闪过一丝狡黠,“那就更有意思了。既然人家不请自来,咱们就得表现得客气点。不过嘛……”她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要是门后有东西敢动歪心思,我这镰刀可不认什么规矩。”
就在这时,那扇石门突然发出“吱呀”一声巨响,缓缓向内打开。
门后并不是什么金碧辉煌的殿堂,也不是凶险万分的炼狱,而是一间狭小的厢房。房间里摆着一张破旧的木床,床上坐着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老者。老者背对着他们,正低头摆弄着手里的一串珠子,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调子跑调跑得厉害,听得人耳朵生疼。
“谁啊?吵死了。”老者头也没回,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如果是来讨饭的,出门左转;如果是来捉鬼的,出门右转;如果是来修房子的,出门……算了,你们还是直接出门吧,这地方风水不好,容易折寿。”
牛大锤吓得一激灵,差点把那个破灯泡扔出去:“妈耶!这老头是谁?怎么跟个活死人似的?知微哥,你看他那背影,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谢知微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头,那双天生通幽的眼眸死死盯着那老者。在他眼中,那老者的身体周围缠绕着一层淡淡的灰雾,仿佛随时都会消散。更奇怪的是,那老者的脚下,并没有影子。
“他不是活人,也不是死物。”谢知微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他是‘念’。一种因为执念太重,困在这方寸之地不愿离去的残魂。但他身上没有怨气,反而……有点慵懒?”
“慵懒?”沈青梧忍不住嗤笑一声,“这年头连鬼都学会摸鱼了?行吧,既然人家不想动,那我们就自己找路。”
她刚要迈步上前,那老者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过身来。
那张脸,竟然是一张白纸糊上去的,上面用黑墨画了两只圆溜溜的眼睛和一张咧开的大嘴,看起来既滑稽又诡异。
“嘿嘿,来了几个活蹦乱跳的小娃娃。”纸人老者咧嘴一笑,那笑容僵硬得让人头皮发麻,“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这扇门后,可是藏着你们最想得到的东西哦。”
“最想要的东西?”牛大锤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我最想要的就是赶紧回家吃顿热乎饭,别在这儿跟纸人聊天了。”
“不,不是吃的。”谢知微往前迈了一步,手中判官笔微微抬起,“是答案。关于这局棋的真相,对吧?”
纸人老者歪了歪头,那双画出来的眼睛似乎转动了一下:“聪明的小道士。不过,想要答案,得先过我这关。我可是这里的‘守界灵’,虽然是个兼职的,但规矩不能破。”
“兼职?”沈青梧忍不住乐了,她甩了甩长发,高跟鞋在地面敲出清脆的声响,“我说怎么这地方连个像样的阵法都没有,原来是你这个‘临时工’在偷懒。既然是兼职,那能不能打个折?比如,少收点买路钱,或者……直接放我们过去?”
“打折?不行。”纸人老者一本正经地摇摇头,手里的珠子转得飞快,“除非你能让我笑出声来。只要我笑了,这扇门就自动给你们打开。要是笑不出来……嘿嘿,那就只能留下来陪我玩‘你画我猜’了,这可是我的拿手好戏。”
牛大锤一听,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玩……玩那个?知微哥,救命啊!我画画五岁水平,猜词全靠蒙,这要是玩输了,岂不是要被做成标本?”
谢知微看着那纸人老者,忽然笑了。他收起判官笔,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还没拆封的辣条,撕开包装,一股浓郁的香辣味瞬间弥漫开来。
“这位道长,”谢知微将辣条递到纸人老者面前,“既然你是兼职的,那肯定也饿了。尝尝这个?这可是大锤特意带来的‘驱邪神器’,据说连阎王爷闻了都得流口水。”
纸人老者愣了一下,那双画出来的眼睛盯着辣条,鼻子动了动。
“这……这是什么香味?”老者咽了口唾沫,那僵硬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渴望。
“这是‘特制香辣味’,专治各种不开心。”沈青梧在一旁补刀,笑得花枝乱颤,“你要是吃了,保证让你笑出声来,到时候门开了,我们还给你带两包!”
纸人老者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没能抵挡住香味的诱惑。他伸出那双枯瘦的手,一把抓过辣条,塞进嘴里,用力咀嚼起来。
“嗯……好吃!太好吃啦!”老者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喊道,“这味道,比我当年在凡间偷吃的烧鸡还香!哈哈哈!不行了,我要笑死了!哈哈哈哈!”
随着老者肆无忌惮的笑声,那扇紧闭的石门果然“轰”地一声彻底打开,露出了一条通往深处的幽暗通道。
“走吧,”谢知微拍了拍牛大锤的肩膀,眼神中带着一丝调侃,“看来,有时候‘贿赂’比‘武力’管用多了。大锤,记得下次多带点辣条。”
“知微哥,你这是坑队友啊!”牛大锤哭丧着脸,但还是乖乖地跟了上去,“不过……这辣条确实挺好吃的,下次我也给自己留一包。”
通道里的空气比之前那间厢房要凉上几分,却并不阴冷,反倒像是一股从深井里抽上来的风,带着些许湿润的泥土气息。脚下的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可鉴人,缝隙里偶尔钻出几株半透明的青色苔藓,在谢知微刚才留下的淡蓝微光映照下,泛着幽幽的荧光。
三人沿着通道缓缓前行,原本紧绷的气氛似乎随着那纸人老者爽朗的笑声而消散了不少。牛大锤走在最前面,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包剩下的辣条,时不时往嘴里塞一根,试图用食物的香气来驱散周围残留的诡异感。
“哎,你们说,”牛大锤一边嚼着,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这老头笑得那么开心,是不是其实早就想让我们走了?毕竟谁天天守着个空屋子听自己哼跑调的小曲儿啊。”
“也许吧。”沈青梧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跟在后面,那双异瞳在黑暗中微微发亮,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墙壁,“不过,既然门开了,咱们就得顺着走。这地方的‘规则’看起来挺随性,只要不触犯什么底线,大概率不会突然跳出来咬人。”
谢知微走在最后,手中的判官笔已经收了起来,只是指尖偶尔轻轻划过身旁的石壁。他的步伐很稳,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深邃的黑暗。这里的安静有些过分了,连虫鸣鸟叫都没有,只有他们三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发出轻微的“嗒、嗒”声,像是某种倒计时,又像是某种节奏。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通道尽头豁然开朗。
这里并非什么藏宝阁或炼丹房,而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庭院。庭院中央并没有神像,也没有祭坛,只有一口古井。井口不大,被一圈黑色的铁链缠绕着,铁链早已锈迹斑斑,但依然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
最奇怪的是,庭院四周长满了奇异的植物。这些植物没有叶子,茎干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灰白色,顶端挂着一个个类似灯笼的东西,但里面并没有火焰,而是飘浮着一些细碎的、彩色的光点,像是被困住的萤火虫,又像是某种破碎的梦境碎片。它们随着微风轻轻摇曳,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仿佛无数人在低声耳语。
“这就是……答案?”牛大锤停下脚步,咽了口唾沫,手里的辣条都忘了吃,“怎么看着像个后花园?这井底下该不会养着一条龙吧?”
“别乱猜。”沈青梧走到井边,蹲下身仔细打量着那些铁链。她伸出手指,指尖刚触碰到铁链,那些彩色的光点便猛地一亮,随即像是受到了惊吓一般,纷纷向四周散开,重新聚拢到灯笼深处。
“不是龙,也不是宝藏。”沈青梧收回手,眉头微蹙,“这些植物是‘忆草’,专门吸收路过之人的情绪波动。你看,它们现在很兴奋,说明我们身上带着不少‘故事’。”
谢知微也走到了井边,他并没有急着看井底,而是抬头看向头顶。天空是一片死寂的灰白,没有日月星辰,只有那些灯笼发出的微弱光芒在头顶投下斑驳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