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味道真难闻。”沈青梧皱了皱鼻子,手中的镰刀挽了个漂亮的刀花,“这种低级货色也敢出来吓人?”
谢知微没理会她的吐槽,目光死死盯着教堂中央的祭坛。那里,一个穿着破旧法袍的影子正缓缓浮现。它没有脸,整张脸的位置只有一个不断旋转的红白漩涡,正是之前巷子里那张红纸上画着的符号。
“原来是你。”谢知微眼神一冷,判官笔在空中轻轻一划,一道金色的线条凭空出现,直直刺向那个漩涡,“装神弄鬼,以为换个地方就能躲过我的笔?”
那漩涡影子的速度极快,瞬间分裂成十几道残影,从四面八方朝谢知微袭来。每一道残影都带着令人作呕的甜香,那是“念头”的味道,专门引诱人心中的贪念与恐惧。
谢知微身形一闪,看似狼狈地在残影间穿梭,实则每一步都踩在虚实转换的节点上。他一边躲避,一边嘴里还不忘调侃:“我说这位‘漩涡兄’,你这分身术练得不错,就是有点费墨水。能不能省点力气,别老用这种老掉牙的招数?”
“少废话!”沈青梧大喝一声,大镰刀横扫千军,直接将三道残影绞碎,“这家伙在吸食你们的恐惧!大锤,把你包最底层那个红色的盒子掏出来!”
“红色盒子?那是我的幸运星!”牛大锤哭丧着脸,但还是听话地摸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红木盒子。
“打开!”
牛大锤手一抖,盒子盖子弹开,里面并没有预想中的符咒或法器,而是一面亮闪闪的小镜子。
“这是……”牛大锤愣住了。
“照它!”谢知微大喊,“那是它的本体所在,只要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幻象就会破功!”
牛大锤手忙脚乱地把镜子举到面前,正好对准了那个正在逼近的漩涡影子。
当镜子反射出漩涡影子的倒影时,那影子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原本扭曲的身体瞬间僵硬,紧接着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波”的一声炸成了一团黑雾。
“呼……吓死我了。”牛大锤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胸口,“还好我有这玩意儿,上次去探险,这镜子救了我三次,结果这次才想起来拿出来。”
“你倒是记性挺差。”沈青梧收刀入鞘,走到牛大锤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下次再忘带,我就把你这包里的东西全换成辣椒酱。”
谢知微收起判官笔,看着地上逐渐消散的黑雾,无奈地叹了口气:“行了,别闹了。刚才那家伙只是个小喽啰,真正的麻烦可能还在后面。这教堂……不太对劲。”
“哪里不对劲?”沈青梧挑眉。
“你看那边。”谢知微指了指教堂的侧门。
那里,原本紧闭的大门不知何时已经打开了一条缝,门外不是街道,而是一片白茫茫的雾气。雾气中,隐约可见几个模糊的人影,正朝着他们走来。
“那是……什么人?”牛大锤探出头,还没看清就被谢知微一把拉了回来。
“别看了,”谢知微压低声音,语气难得严肃起来,“那是‘无面者’,专门在阴阳交界处游荡的流浪灵。它们没有名字,没有过去,只会吞噬一切有‘存在感’的东西。”
“听起来比刚才那个漩涡难对付多了。”沈青梧活动了一下手腕,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笑意,“不过,正好拿它们试试新学的招式。”
“等等,”谢知微突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沈青梧,“你的尾巴,是不是露出来了?”
沈青梧一愣,低头一看,果然,一条毛茸茸的狐狸尾巴正从裙摆下悄悄探出头来,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摆。
“收回去。”谢知微伸手在沈青梧身后虚抓了一下,指尖并未触碰到实体,却像是有某种无形的丝线牵引。那条蓬松的狐狸尾巴瞬间化作一缕红烟,悄无声息地钻回了她的衣摆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少来这套,神神叨叨的。”沈青梧虽然嘴上不饶人,动作却快了几分,迅速整理了一下裙角,眼神警惕地扫向那扇敞开的侧门,“刚才那一战消耗不小,这教堂里的‘气’像是个无底洞,填不满也抽不干。”
“不是消耗,是‘吃’。”谢知微纠正道,目光依旧死死盯着那片白雾,“这里的规则很怪,它不直接杀人,而是先把你变成‘背景’的一部分。你看那些雾气里的人影,走得并不急,像是在散步,但每一步都踩在实体的边缘上。”
牛大锤缩着脖子,把那个红木小镜子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稀世珍宝:“谢哥,沈姐,咱们要不……先撤?那雾看着挺凉快的,但感觉里面全是阴风。我这包里的五雷符虽然过期了,但我可以拿它当飞盘扔出去试试?”
“扔了也是给它们当点心。”沈青梧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随即深吸一口气,那股慵懒劲儿似乎又回来了,只是眉宇间多了一丝凝重,“既然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归。而且,我闻到了更有趣的味道。”
“什么味道?”谢知微问。
“不是血腥味,也不是腐臭味。”沈青梧微微仰起头,鼻尖轻嗅,仿佛在品尝一道失传已久的菜肴,“是那种……旧书页被受潮后散发出的霉味,混合着一点点还没干透的墨香。这种味道,通常只出现在‘记录者’或者‘守书人’出没的地方。”
谢知微闻言,瞳孔微微一缩。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袖口,那里藏着《万鬼录》的位置,此刻竟有些发烫。
“看来,这地方比我想的要深。”谢知微低声自语,随即转身看向那三个正在逼近的无面者。它们离得近了,能看清它们的轮廓——那是几个穿着灰色长袍的人形,身形佝偻,脸上没有任何五官,只有平滑如镜的皮肤,反射着周围摇曳的烛光。
“别硬拼。”谢知微抬手拦住正要冲上去的沈青梧,“它们的攻击方式是‘抹除’。如果你用镰刀砍过去,可能只会斩断一段影子,而你的存在本身会被它们同化。记住,我们不是要消灭它们,而是要‘路过’它们。”
“路过?”沈青梧挑了挑眉,手中的大镰刀轻轻顿地,发出沉闷的声响,“怎么个路过法?难道要绕着走?”
“对,绕着走,但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谢知微从袖中抽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黄纸,上面画着一个简单的圆环图案,“大锤,把镜子举高,照住地面。青梧,你负责制造一点‘动静’,吸引它们的注意力。我来画路。”
“画路?”牛大锤一脸茫然,“谢哥,你这是要在地面上画迷宫吗?”
“不,是画‘界’。”谢知微手指蘸着指尖的一点黑气,在空气中快速勾勒。随着他的动作,一道淡金色的光晕在地面上缓缓展开,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六边形区域。
“现在,”谢知微的声音低沉而平稳,“跟着我的脚步,不要看它们,不要想它们,就像它们不存在一样。只要心里认定我们是‘过客’,它们就找不到我们的位置。”
三人按照谢知微的指引,小心翼翼地踏入那圈光晕之中。
起初,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并没有减弱。无面者们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意图,原本缓慢的步伐突然加快,无数只苍白的手从雾气中伸出,试图抓住三人的脚踝。
“别慌!”沈青梧低喝一声,脚下生风,步伐轻盈得像是在跳一支无声的舞。她故意将大镰刀拖在地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同时嘴里哼起了一段不成调的小曲儿。那声音尖锐而突兀,在这死寂的教堂里显得格外格格不入。
无面者们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噪音”干扰,动作出现了短暂的迟疑。它们没有耳朵,却能感知到声音背后的“存在感”。沈青梧的歌声充满了烟火气和生命力,与这片死气沉沉的空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那些无面者一时无法确定该优先吞噬哪一个。
“就是现在!”谢知微低声道,脚下的步伐变得极快,却又异常稳健。他带着两人穿过光晕的边缘,向着教堂深处的祭坛走去。
随着他们的移动,周围的雾气似乎变得稀薄了一些。那些原本紧追不舍的无面者,在踏出光晕范围的瞬间,动作变得迟缓起来,仿佛陷入了某种粘稠的泥沼。它们伸出的手在空中停滞,最终无力地垂下,重新变回了模糊的影子。
“呼……”牛大锤终于松了一口气,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谢哥,你这招太神了!刚才我感觉脚底下好像有东西在抓我,结果一抬头,啥也没有。”
“因为你的心里有了恐惧,它们就有了抓手。”谢知微淡淡地说道,脚步未停,“现在,我们要去见真正的‘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