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这‘静默期’比老头子说的还狠。”谢知微嘟囔了一句,伸手摸了摸腰间的判官笔,笔杆冰凉,毫无反应,“不仅异能封了,连点‘通幽眼’都开不了。这下好了,咱们仨成了瞎子、聋子和傻子。”
走在中间的牛大锤吓得一激灵,手里的铃铛差点掉地上:“老大,别吓唬我啊!咱这是要进鬼门关了,要是真变成瞎子,万一撞墙上了怎么办?我这脸可是刚做的医美……哎哟!”
话音未落,牛大锤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扑去。他下意识地把手里的帆布包往身后一甩,试图护住脑袋。谁知那包太沉,加上地面不知何时变得湿滑如油,他这一甩,整个人像个陀螺似的转了两圈,最后“砰”地一声,脸朝下栽进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大锤,你是在练什么新式摔跤吗?”沈青梧停下脚步,红唇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地上的男人,“还是说,你在给这位‘守门鬼’表演个欢迎仪式?”
牛大锤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满脸的灰,惊魂未定地指着前方:“不……不是摔跤!你们看前面!”
三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甬道的尽头,并没有预想中那种张牙舞爪的恶鬼,也没有阴森恐怖的阵法。只有一扇半人高的石门,门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昏暗的光线下忽明忽暗,像是在呼吸一般。
而在那石门正中央,贴着一张黄纸符咒。
那符咒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边角已经泛黄卷曲,上面的朱砂字迹更是淡得几乎看不清。最离谱的是,那张符纸并没有贴在门上,而是歪歪斜斜地粘在石门表面的一小块凸起上,像是被人随手一扔,又恰好卡住了。
“这就是守门鬼?”谢知微眯起眼睛,虽然“通幽眼”失效,但他还是能感觉到那股不对劲的气息。那不是鬼气,而是一种……陈旧的味道。像是放了几百年的旧报纸,或者是发霉的棺材板。
“我觉得……它可能只是个道具。”牛大锤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凑过去,“你看这符咒,都快掉下来了。而且,这石门怎么这么矮?难道守门鬼是个侏儒?”
沈青梧冷笑一声,走过去用脚尖踢了踢那张符纸:“侏儒?我看这玩意儿更像是个‘断代传承’的废柴。你们看这符咒上的纹路,根本就不是正统的镇邪符,倒像是某种……‘请勿打扰’的告示牌。”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涂着暗红指甲的手指,轻轻勾了一下那符纸的边缘。
就在指尖触碰到符纸的瞬间,异变突生。
那原本看似脆弱的符纸突然剧烈抖动起来,发出一阵类似纸张摩擦的“沙沙”声。紧接着,一股无形的力量从符纸中心爆发出来,不是攻击性的冲击波,而是一种让人浑身发痒、头皮发麻的酥麻感。
“卧槽!这啥情况?”牛大锤惨叫一声,连忙捂住自己的耳朵,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刺耳的声音。
谢知微和沈青梧也同时感到一阵眩晕。他们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那扇石门仿佛变成了无数张重叠的人脸,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无奈和疲惫。
“这不是鬼怪,”谢知微强忍着不适,声音有些颤抖,“这是……记忆残留?不对,没有血脉,没有记忆,那是……‘执念’的残渣?”
沈青梧一把拉住谢知微的胳膊,另一只手迅速抽出大镰刀,刀尖抵住那张符纸:“管它是什么,既然敢挡路,就给我滚开!”
她手腕一抖,镰刀带着凌厉的寒光斩向符纸。
然而,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那大镰刀砍在符纸上,竟然没有发出任何金属碰撞的声音,反而像是一刀切进了棉花堆里,软绵绵的,毫无力道。更奇怪的是,沈青梧感觉自己的手臂瞬间失去了知觉,那种感觉就像是……她的力气被抽走了一样。
“怎么回事?我的力气呢?”沈青梧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掌,又看了看那依然完好无损的符纸。
谢知微脸色一变,猛地推了一把沈青梧:“快退后!这东西吃‘力’!它不吃你的命,它吃你的‘存在感’!”
“什么意思?”牛大锤缩在墙角,瑟瑟发抖地问。
“意思是,”谢知微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这扇门后的东西,或者这张符咒本身,是一种‘规则类’的存在。它不需要你流血,只需要你相信它存在,它就会把你‘抹去’。就像……就像你忘了自己是谁一样。”
沈青梧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所以,只要我不信它存在,它就拿我没办法?”
“理论上是这样。”谢知微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粉笔——那是他在路上随手捡的,本来打算用来画圈的,“但问题是,你怎么证明你不信它?”
就在这时,那张符纸突然飘了起来,在空中缓缓旋转,发出了一阵低沉的笑声。那笑声不像人声,倒像是无数人在耳边窃窃私语:“你们……真的……记得……自己……是谁……吗?”
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把锤子,狠狠地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牛大锤的脸瞬间白了:“我……我记得我是牛大锤啊!我是个博主!我有粉丝!我还有……哎呀,我想不起来我粉丝叫什么了!”
沈青梧的眉头紧紧皱起,她咬了咬牙,试图集中精神:“我是沈青梧,一只狐妖……等等,我好像……我也记不清我修了多少年了。”
谢知微的心跳骤然加速。他死死盯着那张符纸,脑海中一片空白。那个名字,那个一直挂在嘴边的“记录者”的身份,此刻竟然变得模糊不清。
“不能忘!”谢知微在心里大喊,“我是谢知微!我不能忘!”
他猛地从腰间拔出那支粉笔,不顾一切地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然后大声吼道:“我叫谢知微!我是个记录者!我记录过一千零一种鬼怪!我……我……”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想不起自己刚才画的是什么了。
那圆圈在空中渐渐消散,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老大!”牛大锤惊恐地喊道,“你……你忘了吗?”
谢知微看着自己的手,眼神中闪过一丝绝望。
“好像……是忘了。”他喃喃自语。
“好像……是忘了。”谢知微看着自己悬在半空的手,指尖还残留着粉笔灰的触感,但那个圆圈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种被“抹去”的感觉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让他彻底变成一具行尸走肉,反而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宿醉。眼前的世界没有崩塌,那扇半人高的石门依旧歪歪斜斜地立在那里,那张符咒还在缓缓旋转,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只是他脑子里的那根弦,断了。
“老大,你刚才画的是个圈吗?”牛大锤小心翼翼地凑过来,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帆布包,眼神里充满了困惑,“我好像记得你要画个圈保护我们,可现在……怎么感觉像是画了个笑脸?还是说,其实什么都没画?”
沈青梧站在一旁,原本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镰刀,那把曾经无坚不摧的大杀器,此刻握在手里轻飘飘的,仿佛只是一根普通的树枝。她试着挥动了一下,动作迟缓得像是在水中行走。
“我也记不清了,”沈青梧的声音有些飘忽,嘴角却勾起一抹古怪的笑意,“不过,我觉得现在的状态……挺轻松的。不用想什么狐妖修行,也不用管什么守门鬼,就这样站着,好像也挺好。”
谢知微猛地打了个寒颤。这种感觉不对劲。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温水煮青蛙般的麻木。如果连“我是谁”这种最基本的概念都能被轻易抹去,那他们和这扇门后的东西有什么区别?
“不能停!”谢知微咬破舌尖,剧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不再试图回忆名字,也不再试图构建复杂的逻辑。既然规则是“相信它存在”,那他就反其道而行之——不去对抗,也不去确认,只是……“路过”。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盯着那张符咒,而是低下头,开始数脚下的青石板。
“一块,两块,三块……这块有点滑,四块……五块上面有个小坑。”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给一个并不存在的听众讲故事。
“老大,你在干嘛?”牛大锤眨巴着眼睛,也跟着蹲下身来,“这块石头……好像有点软?是不是发霉了?”
“别碰。”谢知微轻声制止,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地面,“它在听。只要我们在谈论具体的、无关紧要的小事,它就没法‘吃’掉我们的存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