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但感觉不太对劲。”谢知微眯起眼睛,透过通幽眼看去,那个身影的身体边缘正在不断消散,仿佛随时会融化在空气中,“它没有实体,或者说,它的实体就是我们每个人心里的某个念头。”
“念头?”沈青梧皱起眉头,“你是说,它是我们的幻觉?”
“不完全是。”谢知微摇了摇头,手中的判官笔开始无意识地颤抖,仿佛在感应着什么,“它是‘遗忘’本身。它想让我们忘记自己是谁,忘记为什么要战斗,最后变成这店里的一粒尘埃。”
“那我偏不忘!”牛大锤大喊一声,从包里掏出一包辣条,撕开包装,狠狠地咬了一口,然后对着空气大声喊道,“老子还要回去直播呢!我还要赚够钱买新房!谁也别想让我变傻!”
随着他这一声怒吼,那股原本弥漫在整个空间的压抑感似乎松动了一丝。那些黑色的幻象虫子发出凄厉的叫声,纷纷退散。
“有点意思。”那个背对着的身影缓缓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没有任何五官的脸,只有一片模糊的空白,就像是一面被擦干净的镜子。
“你想让我们忘记什么?”谢知微沉声问道,手中判官笔已经蓄势待发。
“忘记痛苦,忘记危险,忘记一切。”那张空白的脸上似乎浮现出一个笑容,“在这里,你们可以永远休息,再也不用面对任何挑战。”
“去你的!”沈青梧啐了一口,大镰刀再次举起,这一次,她的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斗志,“活着就是要面对麻烦!要是能躺平,谁还当什么异能者?老娘才不要做一只只会做梦的狐狸!”
“没错!”牛大锤也挥舞着手中的辣条包装袋,“我要是忘了我要直播,我还怎么知道哪里的鬼最吓人?那可是我的KPI啊!”
谢知微看着这两个队友,嘴角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他深吸一口气,手中的判官笔猛地指向那张空白的脸,声音清朗而坚定:“记录奇闻,降妖除魔,这是我的本分。哪怕前路再难,我也要走下去。至于你……”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凌厉,“你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错误。”
随着他话音落下,一道耀眼的金光从判官笔尖迸发而出,瞬间照亮了整个昏暗的空间。那金光并非刺眼,反而带着一种温暖的质感,仿佛是在告诉所有迷失的灵魂:无论黑夜多么漫长,黎明终将到来。
那张空白的脸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身体开始剧烈颤抖,最终在一阵白光中彻底消散。
“呼……”沈青梧收起镰刀,擦了擦额头的汗,“刚才那一招帅呆了,有没有?”
“帅是帅,就是费笔墨。”谢知微无奈地看了看手中的判官笔,上面已经被烧焦了一小块,“看来得换支新的了。”
“嘿嘿,没事,我有备用的!”牛大锤从包里又掏出一支一模一样的笔,得意洋洋地展示着,“这可是我花五十块钱买的,虽然便宜,但关键时刻也能顶用!”
“五十块?”沈青梧翻了个白眼,“你这智商,难怪总是能误打误撞遇到这么多倒霉事。”
“哎呀,这叫运气好!”牛大锤挠了挠头,笑得一脸灿烂。
三人相视一笑,刚才的紧张气氛瞬间烟消云散。
就在这时,老瞎子的声音再次从角落里传来,温和而慈祥:“孩子们,茶凉了,再喝一碗吧。外面的世界虽然危险,但只要心不乱,哪里都是归途。”
谢知微三人转头望去,只见老瞎子依旧坐在那里,摇着蒲扇,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走吧。”谢知微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天快亮了,我们得赶路了。”
“去哪?”牛大锤问。
“去哪?”牛大锤一边把剩下的半包辣条塞回兜里,一边挠着后脑勺,眼神里还带着几分没散去的惊惶,“刚才那地方阴森森的,咱们是不是该找个亮堂点儿的地儿歇歇脚?我这腿肚子现在还在转筋呢。”
谢知微合上《万鬼录》,指尖轻轻拂过封面上沾染的一点墨迹,目光投向窗外。原本被扭曲光影笼罩的街道此刻正缓缓恢复原状,那些仿佛要吞噬一切的黑暗如同退潮的海水,悄无声息地缩回了巷弄的深处。
“去前面那条‘长街’。”谢知微指了指前方,声音平静,“那里没有鬼怪,也没有陷阱,只有最普通的烟火气。既然‘遗忘’想让我们停下,我们就偏要走走停停,看看这人间最寻常的样子。”
沈青梧甩了甩大镰刀上的红雾,刀刃重新隐入虚影之中。她打了个哈欠,红色的长发在晨风中微微飘动,原本紧绷的神经似乎随着刚才那一战彻底放松下来:“行啊,只要不用打打杀杀的,去哪儿都行。本狐正好饿了,听说前面的早点摊子熬的粥,香得能把魂儿勾走。”
三人不再多言,迈步走出了忘忧阁。
门外的世界与方才截然不同。天光微熹,灰蓝色的晨曦像一层薄纱,轻轻覆盖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空气中不再有腥甜和腐朽的味道,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混合着泥土湿润气息和远处炊烟的清香。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还未开门,卷帘门紧闭,偶尔有几只不知名的灰色小雀落在屋檐上,歪着头打量着这三个刚经历了一场“心魔劫”的人。
他们沿着长街慢慢走着,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宁静。
路过一家挂着“陈记面馆”招牌的小店时,一股热气扑面而来。那是面粉发酵后的麦香,混杂着猪骨汤底熬煮出的醇厚滋味,直往人鼻子里钻。店门口支着一口巨大的铁锅,白色的蒸汽升腾而起,在晨光中晕染出一片朦胧的暖色。
“闻到了吗?”牛大锤深吸一口气,眼睛瞬间亮了,刚才的狼狈模样一扫而空,“是纯手工的面,汤头绝对用了老母鸡吊的!这味道……比那什么‘安神茶’强了一万倍!”
“别盯着看了,口水都要流下来了。”沈青梧伸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嘴角却忍不住上扬,“走吧,进去坐坐。刚才那顿‘惊吓饭’还没消化,正好补点热的。”
三人推门而入。店内并没有多少客人,只有角落里一位穿着蓝布衫的老者正慢条斯理地擀着面皮。见有人进来,老者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温和的笑意,并未因为他们的异能者身份而显露出丝毫异样,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来了?坐吧,刚好的时候。”
谢知微点了点头,找了张靠窗的方桌坐下。他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空,心情莫名地舒畅起来。刚才在“心魔回廊”里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此刻已被这满屋子的烟火气冲淡得无影无踪。
“来碗素面,多加香菜。”沈青梧熟门熟路地喊道,顺手从包里掏出一把瓜子,嗑了起来,“老板,再来一碟咸菜,要脆的。”
“好嘞。”老者应了一声,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乱。
牛大锤则已经凑到了柜台前,趴在玻璃窗上往里看,嘴里不停地念叨:“老板,这面怎么这么香啊?是不是放了什么秘制调料?能不能给我加个蛋?不,两个蛋!我要补充能量,刚才消耗太大啦!”
谢知微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端起桌上早已倒好的一杯温开水喝了一口。水温适中,入口顺滑,没有任何异味。他忽然觉得,比起那些惊心动魄的降妖除魔,这种平淡无奇的时刻,或许才是真正难能可贵的。
在这个充满未知的世界里,能够安安静静地吃一碗热面,听一听隔壁桌食客闲聊家长里短,看窗外鸟儿在枝头跳跃,本身就是一种最大的幸运。
不一会儿,三碗热气腾腾的面端了上来。面条劲道,汤色清亮,上面漂浮着几片翠绿的香菜和切得细细的葱花。
“趁热吃。”老者将面放下,又转身去忙活别的了。
牛大锤迫不及待地抓起筷子,大口吸溜起来,脸上露出了满足的表情:“嗯!就是这个味儿!比我在直播间吹的还要好吃一百倍!”
沈青梧也拿起筷子,优雅地挑了一根面条送入口中,眉眼弯弯:“不错,确实够味。看来这世道虽然不太平,但总归是有让人安心的地方的。”
谢知微也夹起一筷子面,送进嘴里。面条的麦香在舌尖化开,温热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体内残留的寒意。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
此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洒在街道上,将青石板照得发亮。几只麻雀在电线杆上叽叽喳喳地叫着,仿佛在讨论着什么有趣的话题。远处的巷口,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还有早市开始喧闹的声音。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普通,那么平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