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饱了吗?”谢知微放下筷子,轻声问道。
“饱了,撑着了!”牛大锤抹了抹嘴,打了个饱嗝,“感觉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力量,刚才那点‘食煞’算是彻底压下去了。”
“那就走吧。”沈青梧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红色的长发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前面好像有个公园,听说那里的花草长得特别好,我们去逛逛?”
“好啊好啊!”牛大锤兴奋地跳了起来,“我还没去过那种全是花花草草的地方呢,说不定还能拍到几张好看的照片回去发朋友圈!”
面馆的招牌在微风里晃了晃,发出“吱呀”一声轻响。谢知微率先推门而出,沈青梧踩着高跟鞋,“哒哒”地跟在后面,牛大锤则像只受惊的兔子,抱着他的帆布包紧随其后。
刚走出巷口,原本灰蒙蒙的天空突然像是被谁泼了一层洗不掉的蓝漆,刺得人眼睛生疼。紧接着,一股甜腻得发慌的香气扑面而来,像是烂熟透了的桃子混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腐土味。
“这味儿不对。”谢知微停下脚步,那双天生通幽的眼睛微微眯起,瞳孔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幽光,“空气里的‘灵’太稠了,稠得像要滴下来。”
“啊?谢哥,你是说……咱们又进‘幻境’了?”牛大锤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手里的手机差点没拿稳,他手忙脚乱地把手机塞回兜里,还不忘把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抱得更紧了些,“我就说嘛,哪有公园的草绿得跟荧光棒似的!你看那树叶子,怎么全是锯齿状的?”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片边缘确实泛着诡异的银光,而脚下的草地更是绿得离谱,每一根草叶都像是在呼吸般微微颤动。
“别废话,闭气!”沈青梧低喝一声,手中的大镰刀不知何时已出现在手中,她反手挽了个漂亮的刀花,眼神却警惕地盯着前方,“这地方不对劲,刚才的面馆明明就在街角,现在看过去,怎么像是隔着一层水雾?”
话音未落,前方的“公园”入口突然扭曲起来。原本笔直的石板路像是一条被揉皱的纸带,蜿蜒着向两侧塌陷下去。几个穿着古装的小人儿从草丛里探出头来,它们没有五官,脸上只有一片平滑的白布,手里举着灯笼,正排着队往这边走来。
“卧槽!这是cos播放吗?”牛大锤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声音都在抖,“这年头连鬼怪都这么卷了?还要搞什么古风主题乐园?”
“那是‘无面引魂者’,专门骗活人进去当祭品的。”谢知微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那支判官笔,笔尖在空气中轻轻一点,一道淡金色的墨痕凭空浮现,将三人护在中间,“别乱跑,跟紧我。”
那些无面小人似乎察觉到了威胁,整齐划一地转过头,齐刷刷地看向他们。虽然脸上没有表情,但那种被无数双无形眼睛盯着的寒意,让牛大锤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喂,那边的三个小可爱,”沈青梧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红色的长发无风自动,她手中的大镰刀猛地一挥,一道漆黑的残影在空中炸开,“想玩捉迷藏?先问问我的镰刀答不答应!”
“等等!”谢知微一把拉住想要冲上去的沈青梧,眉头紧锁,“不对劲,这些家伙不是实体,它们在模仿我们的影子!”
果然,随着沈青梧的动作,地面上那几个无面小人的影子突然动了。它们脱离了本体,像是有生命一样,迅速爬向三人的脚下,试图缠绕住他们的脚踝。
“哎哟!我的鞋!”牛大锤惨叫一声,感觉脚下一沉,低头一看,一只半透明的“影子手”正死死拽着他的裤脚,那手冷得像冰窖里的铁块,“快救我!它要把我拖走啦!”
“别慌!”谢知微手腕一抖,判官笔在空中画出一个复杂的符文,口中低喝:“《万鬼录》·镇!”
一道黑色的卷轴虚影从他身后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那些名字仿佛有魔力一般,瞬间将那些纠缠的影子震碎。与此同时,谢知微的目光穿透了眼前的迷雾,看到了远处真正的问题所在——一个巨大的、不断蠕动的黑色裂缝,正悬挂在半空中,像是一张张开的嘴,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光线。
“是妖域裂缝!”沈青梧脸色一变,手中的镰刀再次举起,“这帮东西是在裂缝边缘活动的,它们想把我们引到裂缝里去!”
“那怎么办?直接打穿它?”牛大锤终于从地上爬起来,虽然腿还在抖,但还是紧紧抓着背包带子,一脸视死如归的样子。
“没那么简单。”谢知微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正在重新聚拢的无面小人,“这个幻境的核心不在裂缝本身,而在我们心里。只要我们还想着‘害怕’或者‘好奇’,这个幻境就会无限循环。”
“那咋办?难道要咱们在这儿跳广场舞驱邪?”牛大锤苦着脸问道。
“你倒是会想。”沈青梧翻了个白眼,随即转头看向谢知微,“知微,你有办法?”
谢知微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片刻后,他睁开眼,那双通幽眼中闪过一丝清明:“既然它们喜欢模仿,那我们就比它们更像‘人’。”
说完,他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瓜子,咔嚓咔嚓地剥了起来,还顺手递给牛大锤一颗,又朝沈青梧抛了一颗。
“吃瓜?”牛大锤愣住了,看着手里那颗金灿灿的瓜子仁,一脸懵逼。
“对,吃瓜。”谢知微咬了一口瓜子,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菜市场讨价还价,“咱们现在是‘路人甲乙丙’,不是什么英雄好汉。在这个幻境里,只有最普通、最无聊的人,才能不被注意。”
沈青梧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她收起大镰刀,从包里掏出一瓶润喉糖,剥开一颗含在嘴里,慵懒地靠在路边的假树上:“行吧,那就陪你们演一出‘路人日常’。”
“我也来!”牛大锤赶紧把瓜子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我这就去给朋友圈发个定位,就说我在公园喂鸽子……哎呀,好像没有鸽子?”
“那就喂蚊子。”沈青梧白了他一眼,随手挥了挥,几只不知从哪飞来的发光蚊子被她拍成了灰烬,“不过话说回来,这幻境的裂缝好像有点松动,是不是咱们的‘演技’起作用了?”
谢知微点了点头,目光依旧盯着那道裂缝:“没错,当我们的‘存在感’变得稀薄时,这个幻境就开始崩塌了。看来,只要咱们够无聊,连妖域裂缝都得绕道走。”
就在这时,那道巨大的黑色裂缝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紧接着,裂缝的边缘开始剧烈颤抖,无数细小的碎片掉落下来,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气中。
“看来,我们要赢了。”沈青梧伸了个懒腰,红色的长发在风中轻轻飘动,“不过,这玩意儿还没彻底消失,说不定还有漏网之鱼。”
“那就再等会儿。”谢知微继续嗑着瓜子,一副悠闲自在的模样,“反正时间多的是,咱们有的是机会慢慢耗。”
风里的甜腻味儿淡了不少,那股子令人作呕的腐土气息也被吹散在稀薄的空气里。街道两旁的梧桐树不再发出那种类似电流通过的“滋滋”声,叶片上的银光也渐渐褪去,重新变回了普通的深绿色,只是边缘还残留着几处锯齿状的痕迹,像是在提醒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那个巨大的黑色裂缝已经彻底消失不见,只留下一片空荡荡的灰白天空,像是一张被擦得太干净的黑板,透着一股莫名的空旷感。那些举着灯笼的无面小人不知何时也缩回了草丛深处,连个影子都没留下,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追逐只是一场集体癔症。
“呼……终于清净了。”牛大锤长舒一口气,一屁股坐在路边的石阶上,手里还捏着半颗没吃完的瓜子壳,“谢哥,你这招‘无聊大法’真神了。刚才我脑子里正想着回家给猫铲屎呢,那裂缝就塌了。要是再晚点,我估计就得被当成祭品给扔进去了。”
“少贫嘴。”沈青梧收起镰刀,顺手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那双原本凌厉的眼睛此刻也柔和了许多。她走到那棵刚刚恢复生机的梧桐树下,伸手轻轻抚摸着粗糙的树皮,指尖传来真实的凉意,“不过,这地方虽然破了,但也没完全散。你看那边。”
她指了指街道尽头。那里原本应该是一条繁忙的十字路口,现在却延伸成了一条长长的、铺满鹅卵石的幽径。路两旁没有店铺,也没有行人,只有几盏造型古朴的石灯笼,静静地立在草丛中,散发着微弱而稳定的暖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