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什么，”谢知微不慌不忙地从腰间抽出判官笔，笔尖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稳稳地挡在了两人面前，“既然来了，那就留个名吧。反正我也正好缺个素材写进《万鬼录》。”

“谢知微，你少在那装酷！”沈青梧翻了个白眼，脚下的高跟鞋在地面上一蹬，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本小姐今天心情好，就陪你玩玩。大锤，别愣着，把你那包里的‘闪光弹’给我扔过去！”

“那是我的‘强光手电’！而且还没电了！”牛大锤哭丧着脸，手忙脚乱地在包里翻找，结果掏出一个亮闪闪的塑料片，“这个行不行？这是我从夜市买的反光板，据说能吓退……呃，反光的鬼魂？”

“随便吧！”谢知微低喝一声，判官笔猛地戳向虚空，“给我破！”

金色的笔锋在空中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如同暴雨般洒向那些黑色触手。触手接触到金光的瞬间，发出“滋滋”的惨叫，像是烧红的铁块遇上了冷水，迅速萎缩。

然而，那灰衣人的动作更快。他似乎根本不在乎自己的手下被消灭，身形一晃，竟然直接穿透了金光，瞬间出现在了谢知微的身后。那只没有脸的手掌，带着刺骨的寒意，直取谢知微的后心。

“小心！”沈青梧惊呼一声，手中的大镰刀横档在身前，巨大的力道将她震得后退几步，脚下的裙摆飞扬。

“谢哥，你的背！”牛大锤大喊。

谢知微却像是早有预料，身体以一种违背常理的姿势向后仰去，仿佛他的脊椎骨是软的，硬生生避开了那一击。他顺势在地上打了个滚，判官笔在空中画了个圈，精准地点在灰衣人的手腕上。

“咔嚓”一声脆响，灰衣人的手臂竟然像玻璃一样碎裂开来，露出了里面流动的黑色雾气。

“有点意思。”谢知微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嘴角依旧挂着那副吊儿郎当的笑，“你这招‘魅影随行’倒是用得挺溜，可惜，灵界的规矩你也懂——擅闯人间者，必受其罚。”

灰衣人似乎有些恼怒，它猛地张开双臂，原本光滑的脸部突然裂开，露出了一张由无数张痛苦人脸拼凑而成的诡异面具。它发出一阵尖锐的嘶吼，周围的怨气瞬间暴涨，整个街区仿佛变成了它的狩猎场。

“看来，今天的直播要变成‘惊悚现场’了。”牛大锤一边瑟瑟发抖，一边还是不忘举起手机，镜头对准了战场，“家人们，看到了吗？这就是传说中的‘千面厉鬼’，虽然我没见过，但谢哥说它是，那肯定是真的！别走开，我们马上就能见证奇迹……哦不，见证正义！”

沈青梧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吐槽：“大锤，你这是在救我们还是在给我们添堵？等会儿要是死了，记得把我的骨灰撒进大海，别让我变成海王！”

“放心，”谢知微一边操控着判官笔与灰衣人周旋，一边淡淡地说道，“只要我不死，你就变不成海王。毕竟，我还得靠你的妖力来镇压这家伙。”

“哼，算你有自知之明。”沈青梧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来吧，让我们看看，是你这张假脸硬，还是本小姐的镰刀快！”

就在两人准备再次交锋之际，灰衣人突然停下了动作。它那张恐怖的面具上，似乎浮现出一丝困惑的神情。紧接着，它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怎么回事？”牛大锤愣住了，“难道是被我们的气势吓跑了？”

“不，”谢知微收起判官笔，目光深邃地看着灰衣人，“是有人不想让它继续下去了。看来，这背后的水，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

灰衣人深深地看了他们三人一眼，随后化作一缕黑烟，彻底消失在空气中。

“呼……”牛大锤长舒一口气，瘫坐在地上，“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今天要交代在这儿了。”

街角的喧嚣似乎随着那缕黑烟的消散而重新流淌回来。路灯不再滋滋作响，而是恢复了昏黄而稳定的光晕，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刚才那种令人窒息的阴冷感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夜晚特有的微凉晚风，吹散了空气中残留的焦灼味。

“吓死我了……”牛大锤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显示着直播画面已经因为信号中断而断线了，“谢哥，这‘千面厉鬼’怎么突然就跑了？是不是我刚才那个反光板太闪，把人家眼睛给晃瞎了？”

沈青梧收起大镰刀，那巨大的武器在光芒收敛后瞬间缩小成一把精致的折扇，被她随手插回腰间。她走到路边的一张石凳旁坐下，修长的双腿交叠，轻轻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里带着几分慵懒：“别自作多情了。那家伙不是被吓跑的，是被叫停的。刚才它动手的时候，我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视线’，像是有人在幕后按下了暂停键。”

谢知微没坐，他依旧站在原地，手里那半根没点燃的烟终于被他夹到了指缝间，但他并没有点火，只是用拇指轻轻摩挲着烟身。他的通幽眼微微转动，扫视着四周逐渐恢复平静的街道，目光最终落在远处一栋老旧居民楼的阴影处。

“走吧，”谢知微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少了几分戏谑，多了几分凝重，“既然对方不想让我们查下去，那我们就换个方式。刚才那地方虽然破了，但‘魅影’留下的痕迹还没散干净，顺着这个味道，应该能闻到点别的什么。”

三人沿着街道慢慢往回走，脚步放得很轻，刻意避开了那些刚刚结霜的地面。原本紧绷的气氛像是一根被松开的弦，虽然余音未了，却不再尖锐刺耳。

路过一家还在营业的便利店时，牛大锤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噜”了一声。他尴尬地摸了摸瘪下去的肚皮，苦着脸道：“谢哥，青梧姐，咱们先歇会儿吧？刚才那一顿折腾，我这胃都在抗议了。那瓶可乐味的驱邪圣水刚才好像被我喝了一半，现在感觉有点甜腻，急需点咸的压一压。”

“行吧，”沈青梧挑了挑眉，指了指路边的便利店，“进去买点东西。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再敢在里面对着镜子照假牙，我就把你扔出去喂蚊子。”

“不敢了，绝对不敢了！”牛大锤连忙摆手，像个受惊的鹌鹑一样缩着脖子跟了进去。

便利店里灯火通明，冷气开得很足，与外面的燥热形成了鲜明对比。货架上整齐排列着各种零食和饮料，收银台后的店员正百无聊赖地刷着短视频，对三个看起来有些狼狈、尤其是牛大锤脸上还挂着几块灰渍的人视若无睹。

谢知微走到角落的货架前，拿起一瓶普通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他转头看向沈青梧，发现她正盯着货架上一排造型奇特的玩偶发呆。

“怎么了？”谢知微问。

“这些玩偶，”沈青梧指着其中几个没有五官、只有简单线条勾勒出的布偶，眼神有些复杂，“刚才那个灰衣人身上那种‘无脸’的感觉，让我想起了很久以前见过的一种民俗玩具。它们通常被放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用来‘替人挡灾’，一旦有了灵智，就会变成这种没有面孔的怪物。”

谢知微眉头微皱，放下手中的水瓶：“你是说，刚才那家伙是某种‘替身’衍生的怨念？如果是这样，那背后的人想掩盖的，恐怕不仅仅是这只鬼那么简单。”

“不管是什么，”牛大锤抱着一堆薯片和一桶泡面走过来，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说道，“反正只要不是冲着我们来的就行。对了，谢哥，你说那‘尾巴’会不会还在跟着我们？要不咱们绕个远路回家？”

“不用绕路。”谢知微摇了摇头，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色，“既然对方收手了，说明今晚的局已经结束了。剩下的，交给时间就好。有时候，平静比混乱更让人捉摸不透。”

三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开始享用简单的夜宵。泡面的热气在玻璃窗上凝结成一层薄雾，模糊了窗外的景色。街道上偶尔驶过几辆空荡的出租车，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沈青梧从包里掏出一支口红，对着小镜子补了补妆，红色的唇印在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妖冶。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看了看对面正在狼吞虎咽的牛大锤和若有所思的谢知微，忽然轻笑一声：“其实，这样的日子也挺好。打打杀杀是常态，但偶尔也能像普通人一样吃碗泡面，看看窗外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