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沈青梧，你还好意思提那事儿？”牛大锤瞪大了眼睛，佯装生气，“那是意外！谁知道那鬼那么怕冷啊！”

谢知微没理会牛大锤的抱怨，只是慢悠悠地从兜里摸出一支皱巴巴的烟，刚想点上，却发现指尖那点灵火在空气中晃了晃，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样。他眉头一挑，看向那团正在角落里缩成一团的“替身”。

“别装了。”谢知微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这地方不对劲，空气里的‘味’变了。”

沈青梧正靠在便利店的冷柜旁，手里把玩着那把大得离谱的镰刀，闻言动作一顿，那双狐狸眼瞬间眯了起来：“你也感觉到了？刚才还在便利店，怎么突然觉得脚下像是踩在了棉花上，而且……这光线的颜色，怎么有点发紫？”

确实，原本惨白的日光灯管此刻正发出一种诡异的暗紫色光芒，连地上的影子都被拉得扭曲变形，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阴影里蠕动。那个一直乖乖听故事、不再模仿的“替身”，此刻正惊恐地抖动着，它身上的轮廓开始变得模糊，像是信号不好的全息投影。

“完了完了！”牛大锤吓得手里的帆布包都差点扔出去，声音都在发颤，“这是要闹哪样啊？我们还没付钱呢！老板要是知道我们没结账就穿越到异次元，不得把我们抓去抵债啊！”

“闭嘴，吵死了。”沈青梧翻了个白眼，但脚下的高跟鞋却已经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警惕地盯着四周，“这不是普通的幻觉，是‘界门’开了。而且看这情况，咱们好像不是主动进来的。”

谢知微深吸一口气，那股子油滑劲儿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通幽眼开启后的锐利。他眼前的世界瞬间变了样：原本空荡荡的便利店货架上，此刻挂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色丝线，每一根丝线上都系着一张张写满名字的符纸，而那张符纸的尽头，竟然连接着虚空深处某个不可名状的地方。

“这里是妖域的边缘地带，”谢知微沉声道，手中的判官笔轻轻敲击着《万鬼录》的封面，“刚才那个替身崩解的时候，撕开了一道口子。我们三个……正好掉进来了。”

“妖域？”牛大锤一听这三个字，腿肚子就开始转筋，“那可是传说中只有大妖才能进出的地方！咱们几个……我是说，我这种凡人，还有你这只半吊子狐妖，会不会被当成点心吃了啊？”

“少废话，谁把你当点心了。”沈青梧冷哼一声，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尾巴尖儿却不受控制地从裙摆下探了出来，不安地甩动着，“这里的灵气太乱了，我的灵力感觉被压制得很厉害。谢知微，你那破书还能用吗？”

谢知微没有回答，而是盯着那个瑟瑟发抖的“替身”。此刻，这个替身已经彻底失去了人形，变成了一团不断变换颜色的光球，它似乎感受到了周围环境的敌意，拼命想要往谢知微脚边钻。

“看来，”谢知微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那团光球，“它比我们要惨。它是个刚成形的‘影灵’，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刚才为了融入人类，把自己弄丢了魂。现在到了妖域，更是成了无头苍蝇。”

“那怎么办？把它扔这儿等死？”牛大锤急得直跺脚，“不行不行，万一它变成什么怪物咬我们一口，我就真的只能给大伙留遗言了！”

“别慌。”沈青梧走到两人中间，红色的长发在昏暗的紫光中显得格外刺眼。她微微仰起头，对着虚空喊道：“喂！那边的老妖怪们！我们是迷路的路人，不是来抢地盘的黑客！能不能稍微给点面子，别搞什么‘欢迎仪式’？”

话音刚落，四周的空气突然凝固了。

紧接着，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睁开。地面开始剧烈震动，那些红色的丝线像是有生命一样疯狂舞动，将三人团团围住。

“糟了！”谢知微脸色一变，“不是简单的迷路，这是‘灵根测试’的前兆！妖域不收无用之人，它要筛选我们的‘资质’！”

“啥玩意儿？还要考试？”牛大锤哭丧着脸，“我连小学都没毕业，这怎么考啊！要不我现在背首诗？《静夜思》行不行？”

“滚蛋！”沈青梧一脚踹在他屁股上，“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快看看自己手里有没有能用的东西！”

谢知微迅速翻开《万鬼录》，书页无风自动，上面的文字开始疯狂跳动，最终定格在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上：“灵根未定者，以心为引，以诚为钥。”

“以心为引……”谢知微喃喃自语，随即看向那团光球，“看来，它才是关键。它的‘心’还没有完全迷失，只要我们能帮它找回一点‘自我’，或许就能通过这道关卡。”

“怎么帮？”牛大锤一脸茫然，“它都快散架了！”

“讲故事。”谢知微眼神一凝，“就像刚才那样。不过这次，得讲点更‘接地气’的。牛大锤，把你包里那些乱七八糟的道具拿出来，随便挑一个最不像样的，编个笑话。沈青梧，你也别装高冷了，给我露一手你的‘妖术’，但不是打架，是表演。”

“哈？让我表演？”沈青梧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行啊，那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非人’魅力。”

三人对视一眼，在这危机四伏的妖域边缘，竟真的开始了一场荒诞的“才艺展示”。

随着谢知微的讲述、牛大锤的胡扯和沈青梧的“卖萌”，那团光球竟然奇迹般地停止了颤抖，甚至开始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周围的红色丝线也渐渐退去，一道巨大的石门在虚空中缓缓浮现，门上刻着一个大大的“试”字。

“看来，”谢知微合上书，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我们算是勉强过关了。不过，这妖域的大门可不会一直开着，赶紧走！”

“等等！”牛大锤突然指着那团光球，“它好像……想跟着我们？”

谢知微回头一看，只见那团光球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巧的人形，正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期待地看着他们。

那团光球小心翼翼地凑近谢知微的裤脚，发出细若游丝的“啾”声，像是某种小动物在讨好主人。它现在的模样像是一团半透明的雾气凝聚成的人形，五官模糊不清，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倒映着周围紫得发黑的虚空。

“它这是……赖上我们了？”牛大锤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手里的帆布包抱得更紧了，“喂，小家伙，别靠太近啊，我这包里可没零食给你。”

沈青梧伸手在空气中虚抓了一下，指尖流淌出一缕淡淡的粉色流光，轻轻点在光球的头顶。光球瞬间化作一阵微风，绕着她转了两圈，最后乖乖地停在了她的肩膀上，像个毛绒绒的挂件。

“它叫‘影灵’，但刚才在界门里，它的‘心’被我们的故事填满了。”沈青梧甩了甩尾巴，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现在它认定我们是它的‘引路人’。妖域讲究因果，既然我们帮它找回了‘自我’，它自然要跟着报恩。不过看这动静，它暂时不会乱跑，顶多是个跟班。”

谢知微看着那团在沈青梧肩头安分下来的小东西，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他重新把《万鬼录》揣回怀里，那种随时准备战斗的锐利感消退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长途跋涉后的疲惫。“行吧，那就带着。不过先说好，要是它再乱动或者吓到别人，我可不管收不收留。”

三人不再急着赶路。既然通过了“灵根测试”，那道巨大的石门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后面一条蜿蜒曲折的小径。这条小径并非由砖石铺就，而是由无数漂浮的、散发着微光的碎片拼接而成，脚下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实体的触感，却异常稳固。

四周的环境比之前更加静谧。原本那些令人不安的暗紫色光芒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和的、如同极光般的淡青色光晕，从远处不知名的地方弥漫开来。空气中也少了几分压迫感，那股子让人窒息的“味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冷的、像是雨后泥土混合着草木的气息。

“这里……好像没那么凶险了。”牛大锤试探性地往前迈了一步，发现脚下的光片并没有吞噬他的鞋子，反而托着他平稳前行。他长舒一口气，脸上的惊恐逐渐被好奇取代，“哎，你们说，这妖域是不是也有个什么‘景区导览’之类的？咱们这是不是算是误入仙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