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休息得差不多了。”谢知微将剩下的白布收好，转身看向亭子外，“前面的路应该会更难走，既然大家都清醒了，那就继续吧。”

三人走出亭子，重新回到了那条青石板小径上。此时的他们，步伐比之前更加稳健，呼吸也更加平稳。周围的枯树和风铃声似乎也不再那么令人不安，反而像是在为他们送行。

“知微哥，你说这回声谷到底是个什么地方？”牛大锤一边走着，一边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奇怪的东西？”

“谁知道呢，”谢知微把判官笔往袖口里一塞，踢开脚边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子，“反正这地方看着像菜市场，卖的大概就是‘人心’。”

沈青梧走在前面，手里那把大镰刀被她随意地扛在肩上，红色的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她回头瞥了一眼牛大锤，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小胖子，别问那么多废话。再问下去，小心把你脑子里的浆糊也卖了换张门票。”

“哎哟喂，姑奶奶您饶了我吧！”牛大锤吓得一缩脖子，手忙脚乱地从帆布包里掏出一瓶不知名的药水，对着自己猛喷了两下，“我这脑子虽然空，但也是真金白银买来的，不能白送啊！”

三人沿着青石板路继续前行，周围的景色开始变得有些诡异起来。原本枯败的树木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低矮的摊位。这些摊位没有摊主，却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

有挂在竹竿上随风飘动的红布条，走近一看，上面竟写满了密密麻麻的人名；有堆在筐子里的旧鞋子，每双鞋都散发着淡淡的温热气息；还有几个冒着黑烟的炉灶，锅里炖着的不是肉汤，而是一团团模糊不清的影子。

“停！”沈青梧突然停下脚步，大镰刀猛地顿在地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谢知微和牛大锤立刻警觉地后退半步。

“怎么了？”牛大锤压低声音，眼睛瞪得溜圆。

“不对劲，”沈青梧眯起眼睛，目光死死盯着前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这里有个东西……在哭。”

“哭？”牛大锤一愣，“鬼也会哭？还是说那是个爱哭鬼？”

“不，是东西在哭。”谢知微走上前，那双天生通幽的眼眸微微闪烁，瞬间穿透了眼前的迷雾。他看到角落里放着一面破碎的铜镜，镜面斑驳，边缘还挂着几缕干枯的发丝。此刻，那镜子正无声地流淌着黑色的液体，仿佛无数细小的哀嚎从裂缝中溢出。

“这是‘怨念结晶’，”谢知微蹲下身，手指轻轻触碰镜面，“这东西本来是用来记录冤屈的，但现在它失控了。你看，它在试图吞噬周围人的情绪。”

果然，随着铜镜的波动，牛大锤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我……我怎么感觉有点头晕？”牛大锤结结巴巴地说道，“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往我脑子里钻……我想起了好多不想记起来的事……”

“别听它的！”沈青梧一把拽住牛大锤的后衣领，将他往后拖了几步，“这东西专挑心里有亏欠的人下手！你最近是不是又偷偷拍那种假灵异视频骗打赏了？”

“冤枉啊！”牛大锤委屈地大喊，“我可是正经博主！再说了，就算有亏欠，那也是以前的事了，现在我已经改过自新了！”

“少废话，赶紧想办法！”谢知微站起身，手中判官笔已经出鞘，笔尖闪烁着幽蓝的光芒。他盯着那面铜镜，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既然它想哭，那就让它哭个够。不过，得换个方式哭。”

说完，谢知微手腕一抖，判官笔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直接点在铜镜的裂痕上。

“给我——封！”

随着一声低喝，一道金色的符咒凭空浮现，瞬间将铜镜包裹其中。原本汹涌的黑色液体像是被冻结了一般，硬生生止住了流动。紧接着，铜镜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啸声，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刺激，拼命挣扎起来。

“好家伙，这玩意儿脾气还挺大！”牛大锤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矿泉水瓶差点掉地上。

“别愣着，帮忙！”沈青梧冷哼一声，大镰刀挥舞出一道寒光，直接将铜镜旁边的一根挂绳斩断。那根挂绳上系着一串风铃，风铃落地后并没有发出清脆的响声，反而炸开了一团白色的雾气。

雾气中隐约浮现出几张扭曲的人脸，它们发出凄厉的叫声，试图扑向三人。

“这是什么鬼东西？”牛大锤吓得连连后退，脚下一滑，整个人差点摔进旁边的水坑里。

“是‘回声’，”谢知微一边抵挡着那些人脸的攻击，一边解释道，“刚才我们进来的时候，这地方就已经充满了各种残留的记忆碎片。现在铜镜破了，这些碎片就全部释放出来了。”

“那怎么办？难道要把它们都打散吗？”牛大锤一边尖叫一边胡乱挥舞着手中的自拍杆。

“打散太费力气，”谢知微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不如让它们‘交易’一下。”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瓷瓶，里面装着半瓶浑浊的液体。

“这是啥？”牛大锤好奇地问。

“这是我刚才在第一个摊位上买的‘忘忧水’，”谢知微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专门用来交换记忆的。既然它们这么喜欢回忆，那就用这个换点清净好了。”

话音未落，谢知微手腕一扬，瓷瓶里的液体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洒在了那些人脸之上。

奇迹发生了。那些狰狞的人脸在接触到液体的瞬间，表情突然变得柔和起来。它们不再攻击，而是纷纷凑到谢知微面前，像是在等待什么赏赐。

“看，它们想要新的记忆。”谢知微淡淡地说道，“正好，我也缺一点素材来充实《万鬼录》。”

沈青梧见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这人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连鬼的记忆都要抢。”

“这叫资源利用最大化，懂不懂？”谢知微一边笑着，一边迅速将那些人脸吸入《万鬼录》中。随着最后一道光芒消失，周围的雾气彻底消散，原本混乱的局面瞬间平静下来。

“呼……终于搞定了一个。”牛大锤瘫坐在地上，长舒了一口气，“知微哥，你这招也太神了吧！下次能不能教教我，我也想学学怎么跟鬼做交易。”

“教你？”沈青梧嗤笑一声，“就你那点胆子，估计还没开口就被吓尿了。”

“喂！你们两个别欺负老实人啊！”牛大锤抗议道。

谢知微收起判官笔，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抬头看向远方。那里的雾气似乎更加浓重了，隐约能看到更多奇形怪状的摊位在若隐若现。

“行了，别在那儿磨牙了。”谢知微伸了个懒腰，原本紧绷的肩线松弛下来，他随手将《万鬼录》塞回袖中，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收起了一个普通的笔记本，“前面就是‘静语区’。既然刚才那阵子动静太大，咱们还是低调点走比较好。”

沈青梧点了点头，大镰刀上的寒光收敛，重新变回了那把看似普通的农具模样。她走到路边一块半人高的青石旁，随意地坐了下来，红色的裙摆铺散在石面上，像是一朵盛开的彼岸花。“也好，这地方的规矩我懂，越吵，出来的东西越怪。先歇口气，等那帮‘回声’的怨气散了再走。”

牛大锤见两人坐下，也顾不得刚才的狼狈，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枯草堆里，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出几个看起来有些干瘪的果子。那是他在第一个摊位上顺手“买”来的，据说吃了能压惊。他小心翼翼地剥开果皮，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飘了出来，并没有想象中的怪异味道。

“你们说，这地方卖的东西，到底算不算数？”牛大锤咬了一口果子，含糊不清地问道，眼神却忍不住往周围那些静止的摊位瞟去，“刚才那个铜镜里的东西，真的被咱们‘骗’走了吗？还是说……它们其实根本不在乎什么记忆，只是单纯想找个乐子？”

“在乎与否，并不重要。”谢知微走到不远处的一棵老槐树下，伸手轻轻抚摸着粗糙的树皮。树皮表面没有叶子的痕迹，只有层层叠叠如同年轮般的纹路，但仔细看，那些纹路竟然像是在缓慢蠕动，“重要的是，我们能不能从这些‘乐子’里全身而退。只要不主动招惹，这里的鬼怪大多只是守着各自的摊子，像极了这世上那些为了生计奔波的人，只不过他们卖的不是货，是执念。”

沈青梧看着远处那些静默的摊位，目光落在一个挂着空荡荡灯笼的角落。那灯笼里没有火，却透着一股温吞的暖意。“谢知微说得对。你看那边，”她指了指前方，“那里有个摊位，上面摆着几盏风灯，灯罩是用某种不知名的薄纱做的，里面似乎装着流动的光影。但我观察了很久，它们一直亮着，却没人来买，也没人来换。或许，它们只是在等一个愿意停下来看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