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体微微侧头,墨镜后的眼神似乎多了一丝探究:“新货?这里只有死人和活着的过客。你们三个,一个记录者,一个半妖,还有一个……满脑子废料的探险家。有什么资格上车?”
“资格?”沈青梧轻笑一声,大镰刀不知何时已经握在手中,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寒光,“我们可是来‘进货’的。听说贵站最近失窃了一卷《万鬼录》的残篇,还有几本关于‘灵体附身’的孤本古籍,正好落在我们手里。我们要用这些‘货物’换张票。”
灵体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片,在空中一晃,那纸片瞬间化作一团黑雾,钻进牛大锤的帆布包里。
“不错,眼光独到。”灵体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戏谑,“不过,我们的规矩是‘等价交换’。你们手里的东西,得先验货。如果不够分量,就得留下点什么作为‘运费’。”
牛大锤一听“验货”,顿时紧张起来,赶紧把帆布包往身后藏:“哎哎哎,大爷,我这包里全是些破烂,什么符咒、罗盘、还有上次在坟头捡的半截骨头……可都是我的命根子啊!”
“谁让你拿那些东西了?”谢知微翻了个白眼,转头看向灵体,“我要用‘通幽眼’的视野换票。这双眼睛能看穿虚妄,对你们这种靠‘伪装’混饭吃的灵体来说,可是稀罕物。”
“哦?”灵体似乎来了兴趣,摘下一只墨镜,露出下面空洞的眼眶,里面竟然真的闪烁着和谢知微一样的幽光,“有意思。那就试试看吧。”
灵体身后的车厢里,突然窜出几个黑影,它们没有五官,身体像是由破碎的纸张拼凑而成,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偷书贼!还书!还书!”
“那是被附身的‘书灵’!”沈青梧脸色一变,大镰刀挥舞出一道红色的弧线,直接将扑上来的黑影斩断,“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走,或者……这趟车本身就不欢迎外来户!”
“切,一群没脑子的书呆子。”牛大锤虽然嘴上怂,手却极快地从包里掏出一把糯米粉,胡乱撒向那些黑影,“吃土去吧!这可是我特意准备的‘驱邪套餐’,虽然效果一般,但胜在量大管饱!”
糯米粉洒在黑影身上,那些由纸张组成的怪物果然动作一滞,纷纷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像是被泼了水的墨迹。
“别光顾着打。”谢知微一边后退,一边盯着那个戴墨镜的灵体,“这家伙才是关键。他在等我们露出破绽,好把我们‘吞’进肚子里当燃料。”
“燃料?”沈青梧冷笑一声,身形一闪,直接跳上了那辆怪车的车顶,居高临下地看着灵体,“那你可得小心了,我这狐狸尾巴,可是很辣的。”
她话音未落,整个人化作一道红影,手中的大镰刀带着凌厉的风声,直逼灵体的眉心。
灵体不慌不忙,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可惜,你们的‘货物’还没交付。”
随着这句话,牛大锤的帆布包突然剧烈震动起来,里面传来一阵奇怪的嘶吼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想要挣脱出来。
“卧槽!我的包!”牛大锤大惊失色,死死抱住自己的帆布包,“里面好像多了个‘活’的东西!”
谢知微眉头一皱,眼中精光一闪:“不好,那是被封印的‘窃书贼’!它一直在找机会逃出来,现在趁着混乱,想反咬一口!”
“那就让它尝尝咱们的‘特色服务’!”沈青梧在车顶大喊一声,脚下发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了下来,镰刀狠狠劈向那个发光的帆布包。
“住手!”谢知微急喝一声,判官笔在空中划出一道金光,将沈青梧的镰刀挡住,“别伤了里面的‘东西’!它是我们的筹码!”
三人瞬间僵持在原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寂静。那辆由人脸组成的列车,似乎在等待着他们的下一步行动。
空气里的粘稠感似乎被这一挡给凝固住了。那列由苍白人脸拼凑的列车停止了低语,车厢里那些破碎纸张组成的“书灵”也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僵在半空,原本沙沙作响的摩擦声戛然而止。
沈青梧的大镰刀悬在帆布包上方半寸处,红色的刀刃上流转着微光,却迟迟没有落下。她微微眯起眼,尾巴在身后不安分地扫了扫地面,激起一圈圈看不见的涟漪:“谢知微,你确定里面不是个随时会炸的雷?刚才那动静,听着可不像是普通的货物。”
“是筹码,也是麻烦。”谢知微收回判官笔,笔尖轻轻点在牛大锤的肩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这‘窃书贼’是个没脑子的东西,它只认‘墨香’。只要咱们手里还握着《万鬼录》残篇的气息,它就逃不掉,也咬不死人。现在它急着出来,是因为外面的‘风’乱了,它想找个新窝。”
牛大锤此时正死死抱着那个还在微微颤抖的帆布包,脸色比那张苍白的脸还要白:“我……我这包里除了符咒就是破铜烂铁,哪来的什么墨香啊!是不是你们两个忽悠我呢?这玩意儿要是真跑出来了,把我当点心吃了怎么办?”
“少废话。”沈青梧落地,收起大镰刀,随手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转向那个戴墨镜的灵体,“既然你也看到了,这‘货物’还没交付,但也没坏。大爷,咱们这交易还能继续吗?还是说,这趟车要因为这点小插曲改道去停尸房?”
灵体依旧站在原地,那只摘下的墨镜被他重新戴上,遮住了那双空洞的眼眶。他手中的记事板无风自动,上面的字迹像是有生命般蠕动了一下。
“规矩就是规矩。”灵体的声音依旧带着电流的滋滋声,但语调里少了几分之前的压迫感,“验货未完成,不得发车。不过……”他顿了顿,抬起一只手,指向列车后方那片翻涌得更厉害的雾气,“既然你们不想让‘燃料’失控,那就得有人替你们稳住局面。这辆车虽然诡异,但也讲究个‘平衡’。若是车内太乱,连我也保不住你们的命。”
“怎么个稳法?”谢知微问。
“下车,陪它走一段路。”灵体指了指那辆怪车的侧面,那里原本紧闭的车门此刻竟然裂开了一道缝隙,透出一股阴冷的寒气,“这列车需要‘人气’来维持运转。你们三个,轮流上去坐一会儿,用你们的‘气息’压一压里面的躁动。只要走到下一站——也就是‘忘川口’,这‘窃书贼’自然就会安分下来。”
牛大锤一听要上车,腿肚子瞬间转筋:“上……上车?那车上全是死人的脸,还有满车的鬼哭狼嚎,我上去岂不是成了‘人肉刹车片’?我不去,谁爱去谁去!”
“不去也行。”灵体淡淡地说道,身后的雾气开始向三人逼近,“那就把‘通行凭证’留下。比如……牛先生的那条命,或者沈姑娘的一缕妖丹,再或者谢先生的眼睛。”
“别介呀!”牛大锤立刻换了一副笑脸,虽然身体还在发抖,但还是主动往前面凑了凑,“上车就上上,反正这地方也出不去,不如去溜达溜达。只要别让我跟那些纸糊的怪物聊天就行,它们说话太吵了。”
谢知微无奈地摇了摇头,率先迈步走向那道裂缝:“既然大爷这么说了,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路上出了岔子,我可不管救。”
“放心,”沈青梧跟了上去,顺手拉了一把还在磨蹭的牛大锤,“有我在,就算是要命,也得看我的镰刀答不答应。”
三人依次踏入那扇车门。
刚一进去,那种令人作呕的腥甜气味便扑面而来,但奇怪的是,并没有想象中的阴森恐怖。车厢内部并不是漆黑一片,而是弥漫着一种昏黄的、类似旧书页泛黄的光晕。座位也不是普通的座椅,而是一块块悬浮在空中的巨大石碑,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却看不清内容的文字。
那些之前张牙舞爪的“书灵”此刻都缩在角落的阴影里,像是一群受惊的猫,只有偶尔发出的轻微摩擦声提醒着它们的存在。
“这就是‘阴阳摆渡站’的内部?”牛大锤小心翼翼地找了块看起来稍微干净点的石碑坐下,双手紧紧抓着帆布包的带子,生怕里面的东西又闹腾起来,“这地方看着……怎么有点像图书馆的地下室?”
“更像是一个巨大的档案馆。”谢知微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景色,“这里的每一块石碑,都记载着一段被遗忘的因果。我们坐在这里,其实就是在阅读别人的故事。”
沈青梧则跳上了对面的石碑,双腿随意地垂在虚空中晃荡:“读故事有什么意思?还不如直接去抢。不过……这倒是个观察的好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