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将亮未亮,洞里还黑得厉害。
风从藤蔓间漏进来,带着点雨腥味。火早已熄了,只剩几颗将灭未灭的炭星,在暗处明明灭灭,像谁在垂死地喘。
溯晏禾没睡着。
她靠在他肩头,听着他平稳的呼吸,一下一下,像从很远的山外传来的更漏。她没动,只睁着眼,看那一小堆炭火慢慢冷下去。
“你也没睡。”他忽然道。
她眼皮一颤:“你什么时候醒的?”
“你翻身的时候。”他道,“伤口又疼了?”
“不是。”她道,“就是睡不着。”
他坐起来,把外袍又往她身上拢了拢。她没拒绝,只看着他。洞里太黑,只看得出个极淡的轮廓。可她知道他正在看她。
“明日出了南崖,也许就真能活了。”他道。
“也许。”她道。
“你在怕什么?”他问。
“怕活着,也怕死。”她道,“更怕天亮之后,你又要为我去挡什么。”
“我不挡,难道看你倒在我前头?”他道。
她忽然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她伸出手,在黑暗里极准地抓住他领口,把他拽向自己。他错愕地往前一倾,膝盖撞在地上,两人几乎鼻尖碰着鼻尖。
“晏禾,你……”
她没让他把话说完,仰起脸,亲了上去。
那吻极重,带着点不管不顾的狠。像要把这些日子在刀口下忍了又忍的怕,全化在这一下里。她的嘴唇干裂,又凉,却偏偏烫得他浑身发麻。他僵了一瞬,很快便回吻过去。
他的吻很轻,像在描什么极脆弱的旧纸。手慢慢抚上她的后脑,指尖插进她散下来的发里,不紧,也不敢太用力。她的呼吸乱得厉害,手却死死攥着他的衣襟,像怕他下一瞬就消失。
过了很久,两人才分开。
额头仍抵着,呼吸缠在一起,又急又热。
“你这是……”他哑声道。
“别问我为什么。”她低声说,眼睛在暗处亮得吓人,“我就是想亲你。怕再不动,以后没机会。”
“不会没机会。”他道。
“你总说不会。”她道,“可这山里,哪天没想过要我们的命。”
他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极轻,像从喉咙里慢慢溢出来的。
“那便亲到天亮。”他道,“把以后没机会的,都先补上。”
她没说话,却也没躲。
于是他又吻下来。
这次更轻,像怕惊醒外头将亮的天色。唇齿相贴,呼吸挤在窄小的洞里,像在分食这世上最后一小口暖。
天边终于泛起极淡的白。
他们没有再睡。
她靠在他怀里,他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头发。谁都没再说话,只静静等着,等雾散,等那道南崖亮起来。
“等翻过去。”他道,“我给你买双鞋。”
“我要红的。”她道。
“好。”他说。
“还要你写我,写在野史里,写我杀人也好看。”她道。
“好。”他笑,“都写。”
“蠢书生。”她轻声道。
“嗯。”他应。
外头的雾慢慢爬上洞口,像要把这一刻裹起来,藏进山的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