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林木(一)
书名:尘世本性 作者:雨廊 本章字数:2176字 发布时间:2026-06-05

林木十岁时才发萌读书,那时,读书得到梅子品,从林家湾到梅子品翻山越岭往返要走三个多小时。一年出头都没鞋穿,那怕是下雪的冬天,都是赤脚。每天早上吃点头天晚上剩下的,中午的粮食是红苕出来带红苕,洋芋出来带洋芋。
即便如此,父亲林启平仍不高兴他读书,好在母亲的包容,他勉强念完了高小。高小念完那年,抗美援朝战争刚刚结束,第二年,林木报名参军,参军的地方在遥远的东北。
在部队服役了几年,因文化太少没能跳出农门。他退伍回来时正碰上运动,穷倒不怕,怕的是饿,在部队时,有饱饭吃,可回来后,每天没一顿像样的饭。这日子怎么过?
总不能饿死吧!于是,他背着父亲去挖了一块荒坡,也就几丈见方,准备种些蔬菜活命。可他刚挖出来,就被父亲知道了。
“这肯定不行!你这样一搞,如果每个社员都像你,我还咋个管?”当生产队队长的林启平生气不说,也急得不行。
见父亲如此,刚结婚不久的林木提出分家。
“分就分吧!老子把你养大了你翅膀硬了,能飞了,你飞吧!”林启平心里更气,有种要和林木一刀两断的阵势。
家分了。
说是分家,其实全家只有两间屋,他们三兄弟,就算两个老人不要,每人也只有半间。林启平用些旧木板什么的在中间一隔,就分了半间给林木。分家里的生活用具时,林启平边搬边骂:
“分吧!搬吧!从此我不管你,你也不用理我,我沟死沟里埋,路死路边趟!”
林木见父亲的话如此绝情,心情很差,也很痛,他想不到父亲的反应会如此激烈,但事已至此,只能如此了。
分家后的第二天,他在父亲仇人一样的目光里,在那块刚挖出的地里丢下了青菜种子。就十天半月,青菜长出来了,因为那块荒坡土厚,地肥,青菜长势旺盛。青菜就要吃得上口时,林木通过公社武装部长的关系,带上陈依洁修建碗口连结五峰公社的公路去了。
一个月后的一天,他二弟林向东来到工地上找他,找到时,林向东只叫了一声大哥,就泣不成声。
“弟,咋个了嘛?你不说只哭有啥子用?”
“哥,爹娘就要饿死了,特别是娘!”
说到饿,林木才仔细看看弟弟,瘦,明显的缺吃少穿,泛着两只大眼睛。
“大哥,家里没吃的,有点吊命的大都让给我和弟弟,娘都饿得走不稳路了,上茅房都要杵棍子。”林向东边说边哭。
林木也听得眼里含泪,心里酸楚。
“我们存的有些米,叫二弟悄悄拿回去吧!”在一旁的陈依洁照样眼里含泪,轻轻说。
林木没有回答,他充满感激地看了一眼妻子,那是他俩省吃俭用余下的,准备生孩子时吃。
陈依洁说后不待林木答话,就从床底下把一个补了又补的旧布袋子拉了出来,有五六斤米。“快拿了回去,你们煮了吃。”
“别,不能叫弟弟带,现在人多,叫人看见了肯定出事!”林木赶紧阻止,“向东,你先回去,下午收工后,我们回来,把米带回来!”
“好!”林向东哭着点了点头。
下午收工后,林木和陈依洁一道回去,路过他开垦的那块荒地,本很青绿的菜,却被大一片摘一片。他正出神看着菜地时,队里有人走了过来,见是他俩,就说:“林木,你们回来看看吗?你娘要不是你种的这些菜,我看都睡进土里了!”
回到家,家里已穷得揭不开锅,据别人说,地里的菜都让给了丈夫孩子吃,林木的母亲黄云秀自己只吃树叶,人已经撑不住,躺在了床上。
陈依洁心细,她揭开一个土钵盖子,里面装着的像是吃的,再仔细一看,煮的黄金树叶。她夹了筷子到嘴里,又苦又涩,难以下咽,吃这哪能活命?她急忙把自己带回的米舀了碗放进锅里煮,待稀饭熟后,她装了一大碗端到床边,
“娘,来,吃饭!”她掀开蚊帐,把奄奄一息的婆婆从床上扶了起来。婆婆已瘦得皮包骨头,陈依洁鼻子一酸,忍不住哭了起来。
“不哭,依洁,娘没事的,前阵子爹那样说你们气你们,你们不放心里就好!”
“娘,咋个说那见外的话?快吃!趁热吃!”
天黑了下来,林启平从队里收工回家,吃着香甜的米饭,才知道先前错怪了儿子,委曲了儿子。但他不善于表达,吃饭后简单问了下林木修公路的情况。林木知晓父亲性格,父亲能问自己这些情况,就表示了父子间矛盾已经烟消云散。
“向东,你参军去吧!你看,这穷日子怎么过,能去当兵,至少来说吃得饱,运气好的话,还能跳出农门,吃国家粮,不饿饭。”
“好,大哥,我去!你到时跟乡武装部长说说情,让我去,现在,想参军的人多,挤,得有关系。”
“只要你去,我想办法!”
冬季征兵时,林木托关系让弟弟参军去了。林向东参军不久,就学了开车,这消息让家里十分高兴,学会了开车,跳出农门有望。
林向东在部队有希望后,老幺林向南也参军去了。这样,穷了一辈子的林启平总算轻松下来。
就在林向东学会开车后不久,碰上了抗美援越。林向东会开车,被派去运送物资,虽然不是面对销烟的战场,但危险依然大,美国的飞机常在天空回旋轰炸。他后来回忆说,当敌机来后,转弯时,常有上个车轮悬在公路外,可以想见那危险。
碰上了战争,林木自然又受到了多人埋怨,特别是林向东的未婚妻,一提起就会埋怨林木。好在几年后,林向东平安回来,并且有了份令人羡慕的工作,他被分到了邻县汽车队,做了一名货车司机。
这期间,林木当上了大队的民兵连长。当民兵连长后,他负责香野开荒造田。到香野后,他觉得香野比林家湾好,便和陈依洁商量,把家搬来香野。也就是从河源1队搬来河源9队。
一个大队的人,想搬迁在那时还是挺容易的,何况他是民兵连长。
其实,林木想搬走的主要原因还是林家湾人口多,土地少。林启平几兄弟挤在林家湾,平时免不了扯皮闹事。五兄弟中,最占强心也有些坏的是老三林启云,他和他亲家肖木清一道,总喜欢针对老大林启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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