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林木(二)
书名:尘世本性 作者:雨廊 本章字数:2915字 发布时间:2026-06-06

林木刚搬到香野时,林启云就和肖木清对林启平下了一次狠手。那时,林启平不再是队长,是生产队的保管员。生产队的保管室就在林启平旁边,一墙之隔。
那时,肖木清是队长,便和林启云设计。晚上,林启云请他大哥喝酒,将林启平喝醉。深夜时,肖木清悄悄带人撬开保管室,将过年时才分的谷子偷了不少。
第二天天没亮,保管室被盗的消息便在林家湾传开。待林启平酒醒时,肖木清已将大队支书石昌河、会计彭成年请来了,矛头直指林启平。原来,肖木清给他们各送了十斤谷子。
他们之间本就有交情,现在又得了好处,自然全站在肖木清这边。
林启平说:“我昨晚喝醉了我根本没偷!”
肖木清说:“你那是演戏,你去看看保管室外边你家放的尿桶,那尿瓢上还有谷子。你肯定是喝酒了分不清所以用尿瓢舀的谷子!”
“就是,你喝酒了分不清所以用尿瓢舀的谷子,我也看到了!”林启云老婆石氏在一旁帮腔说。
林启平气得不打一处来,吼叫道:“酒醉心明白,即便我喝醉了,也不可能用尿瓢舀谷子?”
石昌河很高明,没答话。彭成年说:“如果酒喝醉了的话还真不一定!”
“昨天他大儿从香野回来过,说不定是林木偷的,他们只是帮手!”石氏又补充。
“对呀,昨天下午林木从香野回来过,他们回来后,晚上保管室的谷子就被人偷了,我咋没想到这点呢?”林启云拍了拍脑袋,恍然大悟。
“那就去查查林木家!”肖木清对两个大队干部说。
支书和会计听说要去查林木家,倒有些犯难了。林木是大队民兵连长,也是大队干部,再说,他两个知道这中间的猫腻。但事已至此,骑虎难下了。两人对望一眼,然后低声交流了一下,便决定走走过场算了。
就这样,支书和会计连同肖木清林启平一起往香野林木家赶来。
路上时,他们又有重大收获。因为每隔一段路后都会看见一些掉落的谷子。
肖木清对众人说肯定是口袋坏了。
支书和会计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心想这肖木清林启云做事还真够狠,如果是自家的谷子,谁舍得这般糟蹋?
到了林木家,让人意想不到的是,五峰公社有名的劁匠陈白元在林木家借宿。也就是说,林木有昨晚没作案的人证。
这出乎了肖木清的意料,一行人赶紧离开。
林木虽然证明了自己清白,林启平却无论如何也证明不了他的清白。肖木清和林启云一口咬定,肯定是林启平找人把谷子偷了送来了香野,不然路上咋掉了这么多谷子。这个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出的猫腻,最后竟然是林启平赔偿生产队百多斤谷子了事。
当年年底,林启平没从生产队分到一斤谷子。
林木心痛父母,过年时把生产队分到的四十多斤谷子全挑了过去。他回来时,陈依洁看着他手中空空的口袋,哭了。
林木叹了口气说:“母亲病了,需要吃点大米,过年时,林向南也要从部队回来探亲,四十斤谷子本就不多,我就全给了他们……”
“你全给了他们,我们一家大小怎么过?天天吃红苕洋芋,我们大人熬一熬就过了,你还有孩子啊!至少,团年得吃一顿带点米的饭吧?”
“我是老大,我不能看着他们有难而不帮!你也别急,我们再想办法……”其实,林木心中也苦,他原本认为父亲会让他带个十来斤谷子回来,哪知父亲将四十多斤谷子全收下了。
家里的谷子全挑去给了父母,自己家就能吃粗粮,那时林子只有岁多,每每吃饭时见碗里只有红苕洋芋,端上碗就哭,闹着要吃米饭。常常在晚上时,林子饿得睡不着,哭。林木便起来给他煮一个鸡蛋,可林子又不吃,他只想吃米饭。
林木也无奈,就吵:“不吃算了,不吃就饿死算了!”
最后是陈春生听说后,送来十斤米五斤面,才让一家度过难关。
接下来的第二年,是林木和陈依洁最痛苦的一年,因为这一年他们两个孩子夭折了。
林木刚刚搬来香野时,是在香野大屋场东边小潮湾陈春河家旁边。那时,陈春河的幺叔陈顶华刚刚去世,留下了两间房。陈顶华无儿无女,林木就跟陈春河商量后,买下了这两间房。
不过,林木决定买这两间房时,下香野懂风水的胡贤俊告诉陈依洁,说陈顶华那两间房不宜住人,风水差。胡贤俊是胡来同的父亲,是陈依洁的远房姑爷,他自然不会害陈依洁。
陈依洁把胡贤俊的话跟林木说了,但当过兵的林木根本不信邪,听不进去。
结果,这一年里,他们最大的女儿林雪,比林雨小两岁的儿子林云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先后夭折。除两个孩子夭折外,林木也得了严重的胃病。很多东西都吃不了,吃后不是吐就是屙。
那时候的林木体重只有九十来斤,瘦得像根树桩。
他岳父陈春生见了都担心不已,将家里好不容易得到的一斤红糖特意送来给林木兑水喝。
林木一个远房伯伯来林家湾,是个草药医生,叫林启宏。黄云秀担心林木,便叫林启平把林启宏带来了香野。
林启宏到香野小潮湾后,还没进屋就紧皱眉头,对林启平说:“这房子咋能住家,要想孩子顺利长大,赶紧搬吧!”
“是呢,他家住这里已丢两个孩子了,现在就剩下一个七岁的女儿和一个三岁的儿子。”林启平说是平平淡淡。
这个七岁的女儿自然是林雨,三岁的儿子是林子。
“这地方是阴地,并且是绝地,不能住人,赶紧搬走吧!”林启宏对走过来的林木忠告道。
在乡下,按照风水先生的术语,阴地不适合建房,适合埋人;绝地更可怕,就是绝后人之地。
想想陈顶发无儿无女,林木在此时才感到害怕。
进屋后,林启宏仔细给林木把了把脉,就从包里拿了些药。末了将一包十分特别的黑色草药粉交给林木,重点强调说:“这包药粉你先兑开水喝下去,如果又吐又屙,就吃后面的药,你的胃病就会好。如果这药吃下去没任何反应,后面的药就不用吃了,你这胃病没得治了!”
陈依洁将公公和林启宏留下吃了顿饭。一碗辣椒炒腊肉,一碗煎粉皮炒蒜苗、一碗炒青菜和一碗炒土豆丝。虽然不是很好的招待,但陈依洁已用尽了全力。
那时候,陈依洁刚怀上林燕。
临走时,林启宏再次强调,将家搬走,如果不搬走,这里,很难有孩子长大成人。
林木赶紧点头。
林木吃下那包黑色草药粉后,又吐又屙,他和陈依洁总算安心了不少。林木将药吃完,胃病好了大半,只需慢慢调理便有望根治。
林木的身体好了很多。
林家想搬房时,恰大屋场入口处胡华文的祖屋要卖,林木就将那祖屋买了下来。三间房,另外还有一间矮些的灶屋,一起一百五十元。林木东拼西凑,直到林向东借了他整整一百,才把房子买到手。
搬进新买的房子后,林家果然顺利了很多,陈依洁生下林燕后,又先后生下了林烟和林川。
包产到户头一年,林木是大队民兵连长兼生产队出纳。结果,他又被队长和会计算计,赔了生产队两百多块钱。
那次,会计来林木这里拿发票去公社对帐,但林木这些发票还没注帐,林木叫会计对帐后,把发票还回来,结果会计没还,和队长一合计,就说林木挪用了生产队两百多。
林木正找人一起去公社对帐,结果那晚会计吐血死了。
会计一死,成了死无对证,林木只得陪。林木将家里能卖钱的都卖了,又找林向东借了一百,才度过这一关。
包产到户那一年,林木每天晚饭后,只要不下雨,就到下香野挖地基。地基挖好后,又到一个黄泥巴田里将泥巴挖起来集在一起,把稻谷草斩成两三寸长,混到一起后,拉上牛在泥巴里踩。
稻谷草与泥巴踩均匀后,泥巴也踩糯了。泥巴踩糯,找来土砖盒子,将糯泥巴做成砖,等四五成干,一块一块堆码在田边,一米高上下,留下空位,顶上盖上稻谷草,防住雨,让土砖干透。
寒假里,趁孩子们全都在家之际,林家在下香野建成了六间土砖瓦房。另外,靠西头,还建了一个大猪圈和牛圈。
林木建房时,林向东再次伸出援手,像石匠和木匠的工钱,都是向他借的。
林木将一家大小带出泥泞,他自己却病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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