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境外抓捕，一触即发
许清禾站在柬埔寨金边国际机场的到达大厅，拖着行李箱，周围全是听不懂的高棉语。
她刚从日内瓦飞过来，转了一次机，飞了十几个小时，时差还没倒过来，头重脚轻，像踩在棉花上。
林致远说金边这边安排了人接她，她站在到达口等了二十分钟，没看见人。
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柬埔寨的。
“许警官？我是李维，国际刑警驻金边联络处。不好意思，路上堵车，我马上到，你再等我五分钟。”
五分钟后来了一辆黑色越野车，开车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皮肤晒得很黑，戴着墨镜。他下车帮许清禾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拉开车门让她上车。
“傅惊寒在金边的窝点，我们盯了三天。”李维一边开车一边说，“在金边郊区一栋别墅里。进出的人不多，但我们确认了其中一个人的身份，是他技术团队的核心成员。”
许清禾从包里拿出硬盘，握在手心里。“能确定傅惊寒在里面吗？”
“不确定。里面至少有七八个人，但我们没有正面确认过他的行踪。他可能在里面，也可能远程指挥。”
车子开出了市区，路越来越窄，两边是农田和矮房。路边有孩子在水里玩，光着身子，看见车经过，挥手喊叫着什么。许清禾看着窗外，心跳得很快。不是紧张，是等了太久终于等到这一刻的那种感觉。
“柬埔寨警方配合吗？”她问。
“配合。但有一个条件——抓捕行动必须由他们主导，我们只能协助。取证、审讯、引渡，都要走他们的程序。”
许清禾没说话。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走他们的程序，就意味着慢。慢，就可能出变数。但她没有选择。这是在别人的国家，别人的领土，别人的法律。她只是一个观察员，连枪都不能带。
车子开了四十分钟，停在一处路边。李维指了指远处的一栋白色别墅，围墙很高，门口有监控摄像头，院里有几棵棕榈树，树冠很大，遮住了大半个院子。
“就是那栋。我们的人在对面楼顶架了望远镜，二十四小时盯着。”
许清禾透过车窗看着那栋别墅，手心里的硬盘被握得发烫。这块硬盘里装着她几个月来收集的所有证据——技术分析报告、IP追踪记录、资金流向图谱、沈知微的证词、陆沉渊书里揭露的骗局逻辑。每一份文件都是子弹，只等枪响。
“什么时候行动？”她问。
“等命令。最快今晚，最慢明天。”
许清禾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几十个小时没睡，身体早就到极限了。但脑子还在转，停不下来。她在想傅惊寒此刻在做什么。在别墅里？在别的地方？在看手机？在看监控？在数钱？他知不知道她已经到了金边？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这一次不能再慢了。
沈知微在机房里盯着屏幕，鉴伪系统的后台数据在跳动。她按了一个键，调出傅惊寒技术特征码的实时监控。那些红点散布在全球地图上，密密麻麻的，像疹子。其中有一个红点在金边，信号很强，就在许清禾发来的那个坐标附近。
她放大那个红点，确认了信号源的经纬度。然后截图，发给许清禾，附了一句话：确认了，他的设备在里面。至少一台服务器在运转。许清禾秒回了一个字：好。
沈知微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机房里的灯管在头顶嗡嗡响，风扇在转，服务器在运转。她盯着天花板上那根闪烁的灯管，心里默念：这次一定要抓住。一定要。
江亦扬在金边送外卖。
不是送外卖——是许清禾在金边，江亦扬在国内。他坐在电动车上等单，手机响了，是陆沉渊的回信。他拆开，看了两遍。看到“你跑了，你就不是原来的你了”这句话的时候，鼻子酸了一下。
他把信折好，放进口袋。接单了。一份炒饭，从店里取餐到送过去，骑车二十分钟。他启动电动车，汇入车流。这座城市很大，人很多，没有人在意他是谁，从哪里来，做过什么。他只是无数外卖骑手中的一个，穿着蓝色冲锋衣，戴着黄色头盔，在车流里穿行。
炒饭送到的时候，对方是个中年男人，穿着睡衣，开门的时候还在打电话。接过炒饭，看都没看他一眼，关上了门。
江亦扬转身下楼。走到楼下，他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那扇关上的窗户。窗帘拉着，看不见里面。但他知道，那扇窗户后面，有人在吃他送去的炒饭。那个人不会记住他。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记住一个送外卖的。
但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这单赚了五块五。五块五里，有四块要还债。
他骑上车，去接下一单。
陈敬山在出租屋里收到了江亦扬的第二笔还款。一百二十块。比上个月多了十块。转账备注写着：陈叔，这个月多跑了几天。天气冷了，多穿点。
陈敬山看着这行字，眼圈红了。不是因为钱，是因为那句“天气冷了，多穿点”。他儿子都没这么说。
林淑芬从厨房出来，看见他拿着手机发呆，走过来看了一眼。看完，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她说：“这孩子，实诚。”
陈敬山把钱转到另一个账户里，记了一笔。上个月还了一百一，这个月还了一百二，一共两百三。距离十五万，还差十四万九千七百七。
他放下手机，走到窗前。楼下有人在收废品，三轮车上摞着纸箱和塑料瓶。他看着那个收废品的人，想起了江亦扬。那个年轻人，每天骑着电动车，在城里跑十几个小时，赚几块钱，省下大部分还债。他没有见过他，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但他觉得，他是一个人。一个值得尊重的人。
他转过身，对林淑芬说：“晚上做两个菜。”
“做什么？”
“红烧肉。再炒个青菜。”
林淑芬看了他一眼。“你请客？”
“请自己。活着，总得吃点好的。”
林淑芬没再问。她去菜市场买了五花肉和青菜。五花肉涨价了，三十五块一斤。她咬牙买了一斤。回家炖了一个小时，肉炖得酥烂，油亮亮的。陈敬山坐在桌前，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很久。
“好吃。”他说。
林淑芬坐在对面，看着他吃。自己没吃几口。她把肉往他那边推了推。
“多吃点。”
陈敬山又夹了一块。嚼着嚼着，眼泪掉下来了。他赶紧擦了，低头扒饭。
林淑芬假装没看见。
晚上，柬埔寨时间八点，许清禾接到了李维的电话。“行动批下来了，十点出发。”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金边的夜景，灯光稀疏，和国内的城市不一样。她站了几分钟，转身拿起外套穿上。硬盘装在贴身口袋里，拉好拉链。手机调成静音，揣进裤兜。
她走出房间，走廊里的灯很暗，声控的，她走一步亮一盏。走到楼下，李维的车已经在等了。车上还有两个人，都是联络处的，一个叫张恒，一个叫陈默，都是三十出头，穿防弹背心，腰间别着枪。
许清禾没有防弹背心，没有枪。她只是一个观察员。
“上车。”李维说。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子启动，驶入夜色。金边的夜很黑，路灯隔得很远，车灯照亮前面一小段路，再远就看不见了。车里的空调开得很冷，她把外套裹紧。
“害怕？”李维问。
“不怕。”
“紧张？”
“不紧张。”
李维看了她一眼，没再问。车子继续开，穿过市区，穿过郊区，开上那条她白天走过的路。路很颠，车身在晃。许清禾握着扶手，看着窗外。农田、矮房、路边的小店，都在夜色里模糊成一团。
四十分钟后，车子停了。
远处那栋白色别墅灯火通明。围墙上的监控摄像头红灯在闪，院里的棕榈树在夜风里晃动。李维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话。对讲机那头传来回复，声音沙哑，听不清。
“柬埔寨警方已经就位了。”李维说，“等信号。”
许清禾盯着那栋别墅，手心全是汗。她把湿漉漉的手在裤子上擦了擦，深呼吸。心跳得很快，快到她能听见血液在耳朵里流动的声音。
对讲机响了。一句话，高棉语，她听不懂。但李维听懂了。他转过身，看着她。“行动。”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破门的声音。不是一声，是好几下，闷响，像打雷。然后是人声，喊叫声，脚步声，混在一起。别墅里的灯开始灭，一盏接一盏，像多米诺骨牌。
许清禾推开车门，冲了出去。
她跑得很快，鞋踩在碎石路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跑到别墅门口的时候，柬埔寨警方已经控制了现场。院子里站着好几个人，双手抱头，蹲在地上。有亚洲面孔，有西方人面孔。许清禾扫了一遍，没有傅惊寒。
她冲进别墅。一楼是客厅和厨房，没有人。二楼是卧室和办公室，有人在搜查，翻抽屉，开柜子。她走进办公室，桌上有一台笔记本电脑，还亮着，屏幕上是一行行的代码。她认出了那些代码——和傅惊寒系统的特征码一模一样。
她冲到电脑前，拿出硬盘，接上USB接口，开始拷贝数据。进度条走得很快，百分之十，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五十。门外有人喊她，她没理。百分之八十，百分之九十，百分之百。
拷贝完成。她拔下硬盘，装回口袋，拉好拉链。
然后她转身，问旁边的柬埔寨警察：“人呢？”
对方用蹩脚的中文说：“没找到。我们来的时候，已经跑了。”
许清禾站在那间办公室里，看着打开的窗户，窗帘被风吹得飘起来。窗外是一堵矮墙，墙后面是一条小路，路通向大路。她走到窗前，往下看。墙根下有几个脚印，新鲜的，刚刚踩的。
她闭上眼睛。
又慢了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