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暗流涌动,资金转移
省厅的走廊里,许清禾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是黄国良从新加坡打来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防着谁。他说,许清禾,我长话短说。傅惊寒要跑。
许清禾握紧手机,跑去哪里?
不知道。但我听到消息,他在新加坡的公司已经开始清盘了。服务器在拆,数据在删,人员在散。最多一个星期,他就会消失。
许清禾挂了电话,推开王国强办公室的门。王国强正在看文件,见她脸色不对,放下笔。
傅惊寒要跑。新加坡的公司清盘了,最多一个星期。
王国强站起来,不可能。他的公司才开了多久?半年不到。投入那么大,说清盘就清盘?
所以不是清盘,是转移。他把资产和人员转移到另一个地方,换一个壳子,重新开始。
王国强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接电话的是国际刑警组织中国国家中心局的人。他说,我要申请紧急协查,新加坡的Nova AI公司涉嫌洗钱,请求新加坡警方协助冻结资产。
电话那头说,走程序要三天。
王国强说,三天来不及。
那就没办法。规矩就是规矩。
王国强挂了电话,把话筒摔在座机上。他骂了一句脏话。
许清禾说,我去新加坡。
你去有什么用?你又没有执法权。
我不抓他,我就看着他。看着他怎么跑,跑去哪里。至少下次再出现的时候,我知道他在哪。
王国强看着她,沉默了很久。他说,你去了也是白去。他既然要跑,就不会让你看到。
那我也要去。
王国强点了根烟,吸了两口,掐灭。他说,你去吧。但有一个条件,不要出境。你在香港等,新加坡那边如果有什么动静,你离得近。
许清禾点头,转身要走。王国强叫住她。还有一件事,周队长那边,我查过了。
查到了什么?
什么都没查到。他每天按时上下班,不打电话,不发邮件,不见外人。太干净了。
太干净就是问题?
不一定。但你要小心他。
许清禾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空荡荡的。她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王国强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夹着烟,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许清禾转身走了。
到香港的时候是晚上八点。
许清禾在尖沙咀找了一家小酒店住下,房间很小,只能放下一张床和一个柜子。她放下行李,坐在床上,拿出手机看沈知微发来的消息。
陈永昌的银行账户今天有一笔大额支出,三百万港币,转到了一个离岸账户。收款方是一家在开曼群岛注册的公司,查不到实际控制人。
许清禾回:能查到这家公司的注册信息吗?
沈知微回:查不到,开曼群岛的公司信息不公开。
许清禾把手机放在床头,躺下来。
天花板上有一盏灯,灯罩裂了一条缝,光线从裂缝里漏出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白线。她盯着那道白线,脑子里在算一笔账。
傅惊寒在新加坡的公司清盘,香港的资金转移,开曼群岛的离岸账户。这三个动作加在一起,只说明一件事。
他要彻底消失。
不是换地方,是换身份。他会注销所有跟他的名字有关的公司,清空所有跟他的指纹有关的账户,然后以一个全新的身份,出现在一个全新的地方。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睡不着。
她拿起手机,给陆沉渊发了一条消息。傅惊寒要跑了,你觉得他会去哪里?
陆沉渊回得很快。不会跑。
为什么?
因为他还没赚够。他这种人,赚多少都不会够。他会换地方,但不会停。
许清禾看着那行字,觉得有道理。傅惊寒不会停,因为停了就不是傅惊寒了。他会一直做,直到被抓,或者直到死。
她问,那他会去哪里?
陆沉渊隔了很久才回。没有引渡条约的国家,或者有法律漏洞的地方。比如缅甸,比如老挝,比如菲律宾。
许清禾把这些地方记在备忘录里。
第二天早上,她去了国际刑警联络处。陈志远在门口等她,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看见许清禾,笑了一下。
许清禾,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陈志远带她进了办公室,关上门。他倒了两杯咖啡,递给她一杯,说,你让我查的事,有结果了。
许清禾接过咖啡,没喝。
陈永昌的账户,我们监控了半个月。他转出去的钱,最终都流向了三个地方——菲律宾、柬埔寨、缅甸。
许清禾的手抖了一下,咖啡洒了一点在手上,烫的,但她没感觉。
这三个地方,都没有引渡条约。
陈志远点头,对。所以傅惊寒选这三个地方,不是随便选的。他是专业的。
许清禾放下咖啡杯,说,能查到具体在菲律宾哪个城市吗?
马尼拉。还有西哈努克港,柬埔寨,跟上次一样。缅甸那边是妙瓦底,在泰缅边境。
许清禾把这些记下来。
陈志远看着她,说,许清禾,我跟你说句实话。这三个地方,你进不去。不是因为你不行,是因为那些地方没有法律。
许清禾说,我知道。
知道你还去?
我不去,但我要知道他在哪。知道他在哪,才能想办法。
陈志远叹了口气,你这个人,跟以前一样,轴。
许清禾没接话。
她站起来,跟陈志远握了握手,说,谢谢你。下次来香港,请你吃饭。
陈志远苦笑,你每次都说请我吃饭,每次都没请。
下次一定。
许清禾走出联络处,阳光很烈。她眯着眼睛站在台阶上,拿出手机,给王国强发了条消息。查到了,钱去了菲律宾、柬埔寨、缅甸。
王国强回:这三个地方,没有引渡条约。
许清禾说,我知道。
王国强说,你回来吧。在香港也做不了什么。
许清禾说,再给我两天。
她挂了电话,站在太阳底下。路过的行人看了她一眼,又匆匆走了。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糖是甜的,但她的嘴里是苦的。
她知道苦的不是糖,是她自己。
许清禾在香港待了两天,什么都没查到。傅惊寒像蒸发了一样,所有的线索都在她眼前断了。新加坡的公司关了,香港的资金转走了,陈永昌的账户冻结了。
她站在维多利亚港边上,看着海面上的船。船很大,慢慢驶过,船尾拖着一条长长的白浪。她想,傅惊寒是不是也坐着这样一条船,去了一个她找不到的地方。
手机响了,是沈知微打来的。
许姐,陈永昌跑了。
什么时候?
今天早上。他从中环的办公室出来,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往机场方向去了。我查了机场的航班信息,他买了一张去马尼拉的机票。
许清禾挂了电话,站在那儿,海风吹得她头发乱飞。她没动,因为她知道追不上了。马尼拉,没有引渡条约的地方。
她想起陆沉渊说的话,不会跑,会换地方。陈永昌就是那个换地方的人。他先去,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傅惊寒再去。
她上了出租车,跟司机说,去机场。
司机问,去哪里?
回家。
车开上高速,路边的树一棵一棵往后退。她靠着车窗,看着那些树,想起老陈,想起江亦扬,想起沈知微。这些人的脸一张一张在她脑子里闪过,像幻灯片一样。
她闭上眼睛。
飞机上,她旁边坐着一个年轻人,一直在看手机。屏幕上是某个投资平台的界面,显示着收益率曲线图。年轻人看得很认真,时不时用手指划一下屏幕,翻看不同的页面。
许清禾瞥了一眼,看到那个平台的LOGO,蓝白配色,很简洁。下面有一行小字——年化收益百分之二十五。
她想开口,但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了也没用,因为年轻人不会信。她当年也不信。
飞机降落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许清禾打开手机,看到两条消息。一条是王国强发的,说省厅明天开会,讨论下一步的行动方案。另一条是陆沉渊发的,只有一句话。
追不上的人,不用追。等他回来。
她看着那行字,想了很久。
她回: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会回来?
陆沉渊说,因为他的钱在这里。他可以在国外生活,但他的钱要回来,不回来就是一堆数字。而他这种人,离不开数字。
许清禾把手机装进口袋,上了一辆出租车,回了省厅。
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王国强坐在主位,刘警官坐在左边,许清禾坐在右边。墙上挂着白板,上面写满了名字和地点,用红线连来连去。
王国强说,傅惊寒跑了,但案子没完。他留下的摊子,我们要收拾。
许清禾说,怎么收拾?
抓陈永昌。他在马尼拉,我们可以通过国际刑警组织申请协助。虽然没有引渡条约,但可以抓了之后遣返。
刘警官摇头,难。菲律宾那边,只要有钱,什么都能搞定。陈永昌带了多少?至少几百万。够他在那边活得很好。
王国强说,难也要做。不做,他就一直在外面。
许清禾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在马尼拉旁边写了两个字——等鱼。
她转过身,说,陈永昌不是鱼,是饵。傅惊寒一定会去找他,因为他们之间的账没算完。傅惊寒欠陈永昌钱,陈永昌知道傅惊寒的秘密。这两个人,谁也离不开谁。
王国强看着她,你觉得要等多久?
不知道。可能一个月,可能一年,可能十年。但我等得起。
刘警官说,我等不起。我还有七年退休。
许清禾看着他,七年够了。
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路灯亮着,昏黄的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一道的条纹。
王国强站起来,说,散会。
许清禾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很安静。她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一下一下,很轻。她走到电梯口,按了按钮,等着。
电梯门开了,里面没有人。
她走进去,按了一楼。电梯往下走,指示灯一个一个灭掉。到了一楼,门开了,她走出去。
大厅里空荡荡的,值班室的灯还亮着。她从值班室门口经过,往里看了一眼,值班的老刘在看手机,屏幕上是某个短视频平台,一个女孩在跳舞。
老刘抬起头,看见她,说,许队,这么晚还不走?
走了,这就走。
她走出大厅,风很大。她站在台阶上,拢了拢衣领,走下台阶,走向停车场。
车里很暗。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仪表盘亮了,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
她开车出了省厅的大门,门口的武警朝她敬了个礼。她按了一下喇叭,算是回礼。
车开上主路,汇入车流。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跑,连成一条线,像一条没有尽头的路。
她不知道这条路要走多久。
但她知道不能停。
因为一停,就真的追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