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收割海外,华人血亏
美国洛杉矶,凌晨三点。
王建国坐在书房里,盯着电脑屏幕上的那个数字,眼睛一眨不眨。屏幕上是AI币的交易后台,他的账户余额显示着一个让他心脏狂跳的数字——一百二十万美元。
三个月前,他投了四十万。
现在账面翻了三倍。
他拿起手机,拍了张屏幕的照片,发到了海外华人的投资群里。群里有两百多人,大部分是北美的华人,有做餐馆的,有做装修的,有在公司上班的,也有做小生意的。
照片一发出去,群里炸了。
“老王牛逼啊,翻了这么多!”
“我投了二十万,现在六十万,不知道该不该出。”
“别出,项目方说了,下个月要上主流交易所,到时候至少再翻一倍。”
王建国看着这些消息,嘴角翘了起来。他在洛杉矶开了十几年餐馆,每天起早贪黑,一年到头也就赚个七八万美元。现在三个月赚了八十万,等于十年白干了。
这种感觉太爽了。
爽到他甚至有点后悔当初没多投。当时手头还有二十万闲钱,想着留点后路,就没全投进去。现在想想,那二十万放在银行里,一年利息才多少?
他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咖啡。咖啡已经凉了,苦味很重,但他没心思去重新泡一杯。
群里又有人在发消息。一个叫李秀芬的女人发了一段语音,声音有点激动:“我刚才试着提现五万块,一个小时就到账了!真的能提现!我准备再投二十万进去!”
下面又是一片欢呼。
王建国看到这条消息,心里的最后一点疑虑也消失了。能提现,这就说明不是骗局。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钱都能拿出来,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他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账户余额,脑子里开始盘算:如果下个月再翻一倍,那就是两百四十万。如果明年再翻一倍,那就是将近五百万。五百万美元,他可以回老家买一栋别墅,可以给儿子在美国付一套房的首付,可以再也不用凌晨四点起来备菜了。
想到这些,他的手有点抖。
不是怕,是激动。
他拿起手机,给老婆发了条消息:咱们剩下的那二十万,我想也投进去。
老婆很快回了:你疯了?那是咱们的保命钱。
王建国打字:你看我账户现在多少?一百二十万。投二十万进去,就算亏了,也不影响什么。
老婆又回了:万一全亏了呢?
王建国看着这条消息,皱了皱眉。他觉得老婆不懂,格局小,女人就是这样,胆子小,看到什么都不敢投。比特币当年几十块钱的时候,谁都说是骗局,现在呢?
他没再跟老婆商量,直接打开了AI币的充值页面,把银行账户里的二十万转了进去。
转账成功的页面弹出来的时候,他靠在椅子上,长出了一口气。窗户外面还是黑的,洛城夜晚的灯光从远处透过来,一片模糊。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点击“确认转账”的同一秒,远在万里之外的迪拜,一栋高层公寓里,有人正在看着同样的后台数据。
傅惊寒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红酒,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三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的数字在跳动,那是一个实时更新的表格,每一行都是一个投资者的名字和金额。
“美国那边今天又进了三百多万。”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说,他是技术负责人,姓林,跟了傅惊寒三年了。
傅惊寒喝了一口酒,没说话。
林技术继续汇报,“加拿大的也进了差不多两百万。北美那边这一周加起来已经超过一千五百万了。”
傅惊寒把酒杯放到茶几上,拿起一台电脑,切换到另一个页面。那是一个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着红点,每个红点代表一个投资者的地理位置。北美大陆上,红点已经多得像发了疹子。
“新加坡和马来西亚那边呢?”傅惊寒问。
“也在进,但没北美那么猛。”林技术调出另一个数据表,“华人圈子的传播速度比我们预想的快。那些最早投的人,账面都翻了好几倍,他们在群里一发截图,新的人就像潮水一样涌进来。”
傅惊寒点了点头,嘴角动了一下,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种确认。
“什么时候收?”林技术问。
傅惊寒没有马上回答。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迪拜的天际线。这座城市在灯光里显得很不真实,高楼大厦密密麻麻,像是从沙漠里长出来的金属森林。
“再等两周。”傅惊寒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林技术皱了皱眉,“现在的资金池已经很大了,如果再等两周,提现需求会更大。到时候万一挤兑——”
“所以要在挤兑之前收。”傅惊寒转过身,看着林技术,“两周之后,把所有交易所的流动性抽干,网站改成维护模式,所有人一律不能提现。”
“那海外那些投资者呢?”
“他们?”傅惊寒笑了一下,这次是真的笑了,但笑容很冷,“他们在北美、在欧洲、在东南亚,隔着太平洋和大西洋,能把我怎么样?报警?当地警察连我在哪都不知道。跨国追赃?等他们走完流程,我早就不在这个地方了。”
林技术没再说话,低下头继续看数据。
傅惊寒走回沙发旁,重新坐下,拿起酒杯。杯里的酒还剩一点,他把最后一口喝完,把空杯子放在茶几上。
“对了,那个陈敬山,还在投吗?”
林技术调出一个名字,扫了一眼,“他上周又加了二十万,总共已经投了八十万了。其中五十万是借的。”
傅惊寒听到这个数字,没什么表情。他见过太多这样的数字了,十万、二十万、五十万、一百万,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有一张脸,但那些脸在他眼里都是一样的——韭菜的脸。
“他的提现申请呢?”傅惊寒问。
“压着呢,一直显示审核中。”林技术说,“他已经在群里问了三次了,我们每次都回复说系统排队,让他耐心等待。”
傅惊寒点了点头,“别让他提出来,这种人一旦提现成功,就会到处说,会影响到其他人。让他一直挂着,等着。等到我们收网的那天,他自然就明白了。”
林技术犹豫了一下,“但他已经在怀疑了,万一他去报案——”
“报案?”傅惊寒打断了他,“报案有用吗?他跟警察说什么?说我投了八十万,现在提现提不出来了?警察会问他,你这个是什么项目?他说是数字货币。警察问他,在哪里投的?他说在网上。警察问他,项目方是谁?他说不知道。”
傅惊寒顿了顿,“你觉得这样的报案,会有结果吗?”
林技术不说话了。
傅惊寒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上。室内的光线变暗了,只有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发着光,照亮他的半张脸。
“把北美那边的数据整理一下,包括每一个投资者的姓名、金额、联系方式。这一批数据质量很高,到时候可以卖给需要的人。”
林技术点头,“已经整理好了,两万三千多条,其中美国一万四千条,加拿大六千条,剩下的在其他国家。”
“报价呢?”
“跟之前一样,一个钱包五美元。”
傅惊寒算了一下,两万三千条,每条五美元,十一万五千美元。不算多,但也不少了。而且这只是卖一次,数据可以卖很多次,卖给很多人。
这就是这个生意的精妙之处:韭菜不仅会贡献本金,还会贡献数据。本金收割一次,数据收割无数次。一个人,可以被割到骨头都不剩。
林技术把数据打包加密,存进了一个移动硬盘。他把硬盘放进保险柜,锁好,又检查了一遍密码。
“老板,还有一件事。”林技术说,“瑞士那边的服务器,最近有几个IP在频繁访问,看起来像是在扫描我们的数据。”
傅惊寒的眼神变了一下,“什么人?”
“不确定,但IP段看起来像执法机构的。”林技术推了推眼镜,“可能是有人在查了。”
傅惊寒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瑞士那边不管这些事,只要按时交服务器托管费,没人会动我们的数据。至于执法机构,他们发协查函了吗?”
“发了。”
“多久了?”
“大概两周。”
傅惊寒笑了一下,“等他们的函走完流程,我们的服务器早就格式化了。不用担心。”
他走到另一台电脑前,打开了一个加密的聊天软件,给一个名叫“迪拜房产中介”的联系人发了条消息:明天下午去看之前说的那几套房子,把合同准备好。
对方很快回复:好的,傅先生。
发完消息,傅惊寒关了电脑,拿起沙发上的外套,准备出门。
“老板,这么晚了还出去?”林技术问。
“去看看房子。”傅惊寒穿上外套,“迪拜这边有几套不错的公寓,在海边,风景很好。买下来之后,可以租出去,也可以留着以后用。”
他走到门口,突然停下来,转过身,“对了,下周我要去一趟泰国,你帮我订张机票。用那个新身份订,别用旧的。”
“用苏拉那个?”
“对。”傅惊寒点了点头,“苏拉,泰籍华人,做进出口生意的。那个护照的照片跟我现在差不多,整容之后的脸刚好对得上。”
林技术应了一声,开始订票。
傅惊寒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很安静,地毯很厚,踩上去没有声音。他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等了几秒,电梯门开了,里面空无一人。
他走进去,按了一楼,电梯门关上,开始下降。
电梯里的灯光很亮,照得他脸上的轮廓很清晰。他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那张脸已经跟一年前不一样了。鼻子高了一点,下巴尖了一点,眼角提了一点。不算大动,但整体看起来已经是另一个人了。
走出大楼的时候,一股热浪扑面而来。迪拜的晚上也很热,风吹过来都是烫的。他上了一辆等在门口的黑色轿车,跟司机说了个地址,车子开了出去。
车窗外,迪拜的夜景在倒退。高楼上的灯光像是镶嵌在黑色幕布上的钻石,一块比一块亮,一块比一块高。这座城市就是这样,永远在追求更高、更亮、更贵。
跟他做的事业一样。
不同的是,这座城市的高楼至少是真实的,钢筋水泥,地基打得很深。而他做的东西,从地基开始就是假的。白皮书是假的,技术是假的,团队是假的,所有的东西都是假的。只有一个是真的——钱。
那些钱也是真的,从千千万万个普通人的账户里转出来的真金白银。它们跨越了太平洋、大西洋、印度洋,跨越了国境线和时区,最后汇聚到他名下的账户里。
那些打钱的人,有的在洛杉矶的餐馆里炒菜,有的在纽约的工地上搬砖,有的在多伦多的超市里收银,有的在悉尼的出租屋里刷手机。他们以为自己在投资未来,其实只是在给一个陌生人送钱。
车子停在了一栋大楼前,傅惊寒下车,抬头看了一眼。这栋楼很高,大概有六十多层,外墙全是玻璃,倒映着城市的光。
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已经等在门口,看到他,快步迎上来。
“傅先生,晚上好。房子我已经准备好了,在五十八层,视野特别好,可以看到整个海。”
傅惊寒点了点头,跟着他走进大楼。
大堂很豪华,水晶灯、大理石地面、前台穿制服的工作人员,一切都很有档次。他走到电梯口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什么,拿出手机,翻到投资群里看了一眼。
群里还在狂欢。
有人说自己赚了三十万,有人说自己赚了五十万,有人发了银行到账的截图,证明真的能提现。每一条消息下面都跟着十几个“恭喜”“发财”“跟上节奏”的回复。
傅惊寒看了几秒,把手机收起来,走进电梯。
电梯里很安静,只有楼层数字在跳动。他看着那些数字,从一跳到十,从十跳到二十,越跳越高。
他想起自己刚开始做这行的时候,一个老前辈跟他说过一句话:这个世界上的钱,永远从着急的人手里,流到不着急的人手里。
现在他懂了。
那些在群里狂欢的人,那些借钱也要投的人,那些每天盯着账户余额看的人,都是着急的人。着急赚钱,着急翻身,着急证明自己。越着急,就越容易被收割。
而他不着急。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他可以等韭菜长高,等猪养肥,等网收拢的那一天。在此之前,他只需要做一件事——看着。
看着钱进来,看着数字变大,看着那些人在群里互相鼓劲、互相安慰、互相欺骗。
电梯门开了,五十八层。
他走出来,跟着中介走进那套房子。落地窗,开放厨房,大理石的台面。他走到窗边,向下看,整个迪拜都在脚下。海面反射着月光,波光粼粼的,像是撒了一层碎银子。
“这套多少钱?”他问。
中介报了一个数字。
傅惊寒没还价,直接说:“合同拿来,我签。”
签完合同,中介走了。傅惊寒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四周都是白墙,还没有装修。但他已经能看到这间房子未来的样子了——豪华的家具,昂贵的装饰,从他收割来的钱里,拿出很小很小的一部分,就能把这里填满。
他走到窗边,又站了一会儿。
手机震了一下,是林技术发来的消息:北美那边今天又进了一笔大的,一个叫王建国的,刚刚又投了二十万。加上之前的,总共六十万了。
傅惊寒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停,然后打了两个字:知道了。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的夜景,转身离开了房子。
门关上的一瞬间,屋子里彻底暗了。只有窗外的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影。
那道光很亮,但照不穿黑暗。就像那些投资者的希望,看起来很耀眼,但经不起任何风吹草动。只要轻轻一碰,就会碎成一地,再也捡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