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许清禾追,机场拦截
迪拜国际机场,T3航站楼,早上七点四十分。
许清禾站在到达大厅的出口处,眼睛盯着每一个从里面走出来的人。她身后站着三个同事,还有两个迪拜当地警方派来的联络官。
她已经三十多个小时没睡了。
从接到国际刑警组织发来的消息到现在,她只喝了两杯咖啡,吃了一个在机场便利店买的三明治。三明治的味道她已经忘了,只记得面包很干,咽下去的时候刮嗓子。
“许姐,确定他今天会从这出来吗?”身后的同事小张问。
许清禾没回头,眼睛继续盯着出口,“不确定。但线报说他订了今天早上的航班,从迪拜飞曼谷。我们查到的订票记录用的是假身份,但照片对得上。”
“万一他换航班了呢?”
“那就换地方追。”许清禾的语气很平,但每个字都很硬。
迪拜警方的一个联络官走过来,用带着口音的中文说,“许警官,我们的人已经在安检口和登机口都布置了。如果目标出现在机场,我们一定能发现他。”
许清禾点了点头,没说话。
她脑子里在飞速运转。傅惊寒订的是早上八点五十的航班,现在是七点四十二,还有一个小时零八分钟。如果他来机场,应该在这半个小时之内出现。如果他不来,那所有的布置都是白费。
但她赌他会来。
不是因为自信,是因为没有别的选择。六国联手查了这么久,国际刑警发了红色通缉令,迪拜警方配合行动,所有的资源都压在这一个点上。如果今天抓不到他,线索就会断,这个人就会彻底消失在世界上。
她想起沈知微昨晚发给她的那份技术分析报告。报告的最后几页,沈知微附了一段话,不是技术分析,是个人感受。
那段话写的是:我做这行十几年了,见过太多骗局,但没见过这么狠的。傅惊寒不只是骗钱,他是把人往死里骗。他设计的每一个环节,都精确地算准了人性的弱点。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让你看到收益,什么时候该让你提现成功一次,什么时候该让你觉得“这次不一样”。他不是骗子,他是个猎手。而我们所有人,都是他的猎物。
许清禾看完那段话的时候,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她想回点什么,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最后什么都没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七点五十分。出口处走出来一批旅客,大多是印度人和巴基斯坦人,拖家带口,行李推车上堆满了箱子。许清禾的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没有傅惊寒。
七点五十五分。又一批旅客出来,这次多是欧美人,穿着休闲,手里拿着咖啡。没有傅惊寒。
八点整。迪拜警方的对讲机响了,对方说了一句阿拉伯语,许清禾听不懂。联络官听完,脸色变了。
“许警官,安检口发现一个人,护照上的照片跟目标很像,但脸不太一样。”
许清禾的心跳漏了一拍,“在哪?”
“已经在往登机口走了。我们的同事在后面跟着。”
许清禾转身就往外走,小张和另一个同事赶紧跟上。联络官在前面带路,穿过人群,经过免税店,拐进一条走廊。走廊很长,两边都是玻璃窗,能看到停机坪上的飞机。
“他在几号登机口?”许清禾边走边问。
“B27。”
他们加快了脚步。走廊里的人越来越多,都是往各个登机口去的旅客。许清禾在人群里穿行,眼睛不停地扫视着周围的脸。
快到B27的时候,联络官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几秒,脸色更难看了。
“他进去了。”
“进哪了?”
“登机口。他已经过了闸机,现在在候机区里。我们的人进不去,没有登机牌。”
许清禾站在B27登机口外面,透过玻璃墙看进去。候机区里坐着几十个人,有的在看书,有的在玩手机,有的在打瞌睡。她的目光快速扫过每一张脸,在一个靠窗的位置上停住了。
一个男人坐在那里,穿着深色的夹克,背着一个不大的黑色背包。他的脸比照片上瘦,下巴的线条更分明,但眼睛没变。那双眼睛,她在监控截图里看过无数次,不会认错。
傅惊寒。
他就坐在那里,离她不到二十米。隔着一道玻璃墙,隔着几排椅子,隔着安检闸机。看得见,摸不着。
“能不能让机场方面开闸机?”许清禾问联络官。
“需要走流程,至少要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他飞机都起飞了。”许清禾的声音有点急。
联络官也很为难,“没有登机牌,我们进不去候机区。这是国际航空安全规定,谁都不能破。”
许清禾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看着玻璃墙那边的傅惊寒,那个人正低着头看手机,完全不知道外面有人在看他。
“他坐哪个航班?”她问。
“阿联酋航空,飞曼谷,八点五十起飞。”
许清禾看了看手表,八点十二分。还有三十八分钟起飞。
“能不能通知航班,延迟起飞?”
联络官摇了摇头,“没有足够的理由。红色通缉令是国际刑警发的,但阿联酋还没有正式批准执行。在法律上,他现在只是被监控对象,不是被通缉犯。”
许清禾咬了咬牙。她知道这个情况,国际刑警的红色通缉令需要成员国各自批准后才能执行。阿联酋的批准流程还在走,理论上还需要几天。如果今天在机场抓他,法律上有瑕疵。
但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小张,你跟机场警方沟通,让他们在到达厅曼谷那边布置。他到了曼谷,我们的人接着追。”
小张立刻开始打电话。
许清禾继续盯着玻璃墙里的傅惊寒。那个人抬起头,往登机口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看手机。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等一趟普通的航班,完全没有那种被追捕的紧张感。
这让许清禾心里很不舒服。
她抓过很多罪犯,有的在落网之前会慌,会露出破绽,会做蠢事。但傅惊寒不一样。他太稳了,太冷静了,好像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之内。
八点二十分,登机口开始广播,通知商务舱和特殊旅客优先登机。傅惊寒站起来,背起背包,走向登机口。他把护照和登机牌递给地勤人员,地勤看了一眼,还给他,他走了进去。
许清禾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登机通道里,手指攥成了拳头。
她突然转身,对联络官说,“我要上那架飞机。”
联络官愣了一下,“什么?”
“我要上那架飞机。不是作为乘客,是作为执法人员在执行公务。你能不能帮我跟机场方面沟通,给我一个临时通行许可?”
联络官犹豫了几秒,拿起对讲机开始沟通。他说了一大段阿拉伯语,许清禾听不懂,但从他的表情来看,沟通不太顺利。
挂了电话,联络官摇了摇头,“不行。他们说必须提前申请,现在来不及了。”
许清禾没再说什么。她走到玻璃墙边,看着停机坪上那架飞机。舷梯已经撤了,舱门关上了,飞机正在缓慢地滑向跑道。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架飞机越滑越远,最后拐了个弯,消失在视线里。
八点五十分,引擎的轰鸣声传来,那架飞机从跑道上起飞了,昂着头,冲进云层,越飞越高,越飞越远,最后变成了一个银色的小点,消失在天际。
许清禾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小张走过来,轻声说,“许姐,曼谷那边已经通知了。移民局会在到达厅等,只要他出来,就跑不了。”
许清禾点了点头,但她的表情没有放松。她了解傅惊寒这个人,他做每一步之前都会想好退路。他不会那么简单地走进曼谷的到达厅,不会那么轻易地被移民局拦下。
他一定有别的办法。
“走吧。”许清禾转身,往出口方向走。她的脚步比来时慢了很多,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沙子里,使不上劲。
走出航站楼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很刺眼。迪拜的热浪扑面而来,像是有人用吹风机对着脸吹。她眯着眼睛,站在门口等车。
手机震了,是赵国强打来的。
“人抓到了吗?”
“没有。他上了飞机,飞曼谷了。我们已经在协调曼谷那边,等落地就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觉得能抓到吗?”
许清禾也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个字,“难。”
“为什么?”
“因为他是傅惊寒。”她说,“这个人从我们第一次注意到他到现在,每一步都走在前面。我们查他的时候,他在转移资金。我们协调国际刑警的时候,他在换身份。我们在迪拜等他的时候,他上了飞机。”
赵国强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继续追。不管他跑到哪里,都要追回来。”
挂了电话,车也来了。许清禾上了车,坐在后座,闭上眼睛。车子发动,空调的冷气吹在脸上,她的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她在想:傅惊寒上飞机之前,有没有发现有人在跟踪他?他进登机口的时候,那个回头看一眼的动作,是偶然还是故意的?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如果今天在曼谷也抓不到他,那再想找到他就更难了。这个人会换脸、会换身份、会换国家,他会像一条泥鳅一样,从每一个缝隙里溜走。
车子在迪拜的街道上行驶,窗外的风景在倒退。高楼、棕榈树、广告牌、穿着白袍的男人、穿着黑袍的女人,一切都很陌生,一切都很遥远。
许清禾突然想起了陈敬山。
那个投了八十万的男人,其中五十万是借的。他老婆要跟他离婚,他的房子要卖了,他的人生被一场骗局彻底摧毁了。而策划这场骗局的人,刚才就从她眼前走过,二十米的距离,她伸手就能够到,但她够不到。
那种无力感,比任何一次抓捕失败都让她难受。
车子停在了迪拜警方的总部大楼前。许清禾下了车,走进大楼,跟当地的办案人员开了一个简短的会。会上确定了下一步的行动方案:许清禾带人飞曼谷,在那边继续追。迪拜方面继续查傅惊寒在这里的资产,能冻结的全部冻结。
会开了二十分钟,许清禾出来的时候,手机上有十几条未读消息。大部分是工作群里的,她快速浏览了一遍,没有太重要的。
有一条是沈知微发来的:抓到人了吗?
许清禾回了两个字:没有。
沈知微很快又回了:他会落网的,只是时间问题。
许清禾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动了一下,算不上笑。她打了几个字:希望吧。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进口袋,跟小张说,“订最近一班去曼谷的机票。”
小张查了一下,“下午两点五十有一班,六个小时后到。”
“就这班。”
他们回到车上,往机场方向开。一路上没人说话,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风声和轮胎碾压路面的声音。
许清禾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迪拜的天很蓝,蓝得不真实,像是一块巨大的幕布挂在天上。她想,如果骗子有颜色,大概就是这种蓝。看起来很美好,很纯净,但你伸手去摸,什么都摸不到。
车子到了机场,他们办了登机手续,在候机厅里等。许清禾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但睡不着。脑子里一直在转:傅惊寒到曼谷了吗?他在曼谷有人接应吗?他会不会在曼谷转机去别的地方?
她睁开眼,拿出手机,查了傅惊寒那班航班的飞行状态。屏幕上显示:预计曼谷当地时间下午两点十分落地。
现在是迪拜时间上午十一点,距离落地还有大概六个小时。六个小时之后,一切都会有结果。要么抓到人,要么线索中断。
她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这次是真的累了,累到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模糊了,变成了一片灰色的雾。雾里有人在说话,但她听不清说的是什么。好像是沈知微的声音,又好像是江亦扬的,又好像是她自己的。
“许姐,该登机了。”小张的声音把她从半睡半醒中拉回来。
她站起来,拿起背包,走向登机口。登机的时候,她突然想起一个细节:傅惊寒过安检的时候,用的是假护照。那个假护照上的照片,跟他的新脸一模一样。也就是说,他在整容之前就做好了这本护照,每一步都想好了。
这个人,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
飞机起飞了,许清禾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迪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片黄褐色的沙漠。云层在下面铺开,像一大片棉花,白得晃眼。
她拿出手机,想给曼谷那边再确认一下接机的安排,但手机已经没有信号了。她把手机放回口袋,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飞机在云层上面飞,很平稳,几乎感觉不到颠簸。窗外的阳光很亮,照得云层白得刺眼。许清禾把遮光板拉下来一半,只留了一条缝。
她不知道的是,在曼谷那边,傅惊寒已经做好了准备。他在迪拜机场登机之后,就用机上的网络发了一条加密消息。消息只有几个字:通知曼谷的人,有人跟踪,改路线。
这条消息发出去的时候,许清禾还在迪拜的候机厅里等。她不知道傅惊寒已经知道了她的存在,不知道他已经在飞机上布置好了逃跑的路线,不知道她追的这个人,从来不会给别人留下任何机会。
但这一切,要等她到了曼谷才会知道。
现在,她只是在万米高空之上,在一架飞往曼谷的飞机里,闭着眼睛,想着一些她想不明白的事。比如:为什么有人可以拿走别人的八十万,然后心安理得地坐头等舱、住五星级酒店、买海景豪宅?
她想了很久,没想明白。
也许永远都想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