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沈知微复,开发反诈AI
沈知微出院那天,天气很好。
她站在医院门口,手里提着那个江亦扬送来的果篮,里面的水果已经吃完了,只剩个空篮子。她本来想扔了,但犹豫了一下,还是带上了。
许清禾答应来接她,但她知道许清禾在清迈追案子,不一定赶得回来。她在门口站了几分钟,准备自己打车,一辆白色的轿车停在了面前。
车窗摇下来,是陆沉渊。
“上车。”他说。
沈知微愣了一下,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开着空调,很凉快,座椅上放着一个纸袋,里面是几个包子,还冒着热气。
“还没吃早饭吧?”陆沉渊发动车子,“先吃,吃完了送你回去。”
沈知微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是青菜香菇馅的,很清淡。她嚼了几下,咽下去,又咬了一口。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出院?”
“江亦扬跟我说的。”陆沉渊把车开出院区,汇入车流,“他在你住院的时候来过好几次,你不知道?”
沈知微摇了摇头。她只知道江亦扬来过一次,就是那天下午,他坐在床边削橙子,说了一些话。她不知道他后来又来过。
“他不想打扰你休息,每次都在门口站一会儿,看看你就走了。”陆沉渊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有一次你睡着了,他在门口站了二十分钟,后来护士问他找谁,他说走错房间了。”
沈知微没说话,低着头吃包子。
车子在街道上行驶,经过一个路口的时候,红灯亮了,陆沉渊停下来等。他转头看了沈知微一眼,“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回公司,继续做那个反诈AI的项目。”沈知微把包子的最后一口吃了,擦了擦手,“住院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光靠警方事后追查不够,要在骗局发生之前就识别出来。”
陆沉渊没接话,等她把话说完。
“傅惊寒的AI币为什么能骗那么多人?因为包装得好。白皮书、网站、群里的水军、那些看起来真实的交易数据,所有的一切都让人觉得这是个正经项目。”沈知微的声音很平静,但语速比平时快,“我要做的AI,就是能在项目上线初期就识别出这些特征——夸大宣传、虚假数据、后门代码、可疑的资金流向。”
绿灯亮了,陆沉渊踩下油门,“能做到吗?”
“能。”沈知微说,“但需要时间,需要数据,需要算力。公司那边已经在搭框架了,我回去就接手。”
陆沉渊没再问了。他把车开到了沈知微住的小区门口,停下来,没熄火。
沈知微解开安全带,拿起那个空果篮,推开车门。
“陆叔。”她站在车外,弯下腰看着车里的陆沉渊,“谢谢你。”
陆沉渊摆了摆手,“别谢我。你要是真想谢,就把那个AI做好。这世上骗子太多,能治他们的人太少。”
沈知微点了点头,关上车门,往小区里走。走了几步,她听到陆沉渊在身后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她听得很清楚。
“别再一个人扛了。”
她没有回头,但脚步慢了一下。她走进小区大门,穿过花坛,上了楼,打开家门。屋子里跟她住院前一样,有点乱,桌上还放着没喝完的半杯水,水面上落了一层灰。
她把果篮放在桌上,换了鞋,走进卫生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比住院前稍微好了一点,眼睛下面的黑眼圈淡了一些,嘴唇也有了一点颜色,但还是瘦,瘦得像一根竹竿。
她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收拾了一下包,拿起钥匙出了门。
公司离她住的地方不远,走路十五分钟。她没打车,慢慢地走过去,感受着秋天的风。风很凉,吹在脸上很舒服,她深吸了一口气,胸口那团堵了很久的东西,好像松了一点。
公司在一栋写字楼的七楼,不大,十来个人。她进门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看到她,叫了一声“沈姐你回来了”,然后跑过来帮她拿包。
“沈姐,你瘦了好多。”小姑娘说。
“没事,过两天就胖回来了。”沈知微笑了一下,走到自己的工位。
工位还是老样子,乱,但乱得她知道什么东西在哪。桌上多了一个文件夹,是同事帮她整理的反诈AI项目资料。她坐下来,打开文件夹,一页一页地看。
项目已经启动两周了,框架搭好了,数据接口接入了几个公开的渠道,模型在跑测试,但效果不太好。误报率太高,很多正常的项目被识别成骗局,真正有问题的反而漏掉了。
她看了一会儿,在笔记本上列了几个需要调整的地方,然后打开电脑,开始改代码。
手指碰到键盘的那一刻,她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不是害怕,不是抗拒,而是一种很复杂的熟悉感。她写了十几年的代码,键盘就是她的第二双手,闭着眼睛都能敲。但自从傅惊寒的事之后,每次敲键盘,她都会想起那些帮傅惊寒写的代码,那些害了人的代码。
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开始敲。
这次不一样。这次写的代码不会害人,会救人。
她对自己说了这句话,然后手指动了起来。
代码一行一行地出现在屏幕上,她写得很专注,忘了时间,忘了喝水,忘了吃饭。等她抬起头的时候,已经下午两点了,办公室里的人都在吃午饭,只有她一个人还在工位上。
同事帮她带了一份盒饭,放在桌角,已经凉了。她把盒饭放到一边,继续写。
下午三点,她跑了一次测试。模型识别出了几个可疑的项目,其中有一个跟她之前分析的AI币很像——白皮书吹得天花乱坠,团队背景查不到,交易数据异常。她把那个项目标了出来,准备明天详细分析。
四点半,许清禾打来电话。
“你出院了?”
“出了。你在哪?”
“还在清迈,线索断了,明天回国。”许清禾的声音很疲惫,“你身体怎么样?”
“好多了。”沈知微靠在椅子上,“我在公司,做反诈AI的项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你刚出院就工作?”
“闲着更难受。”沈知微说,“许姐,你回来之后来找我,我给你看一个东西。那个AI跑出了一批可疑项目,其中一个跟AI币很相似,可能是同一个团伙在做。”
“好,我后天回去就去找你。”许清禾顿了顿,“你注意身体,别又累倒了。”
“知道了。”
挂了电话,沈知微继续写代码。窗外的天开始变暗了,办公室里的灯自动亮了,同事一个一个地走了,最后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没注意时间,一直在改模型参数、调阈值、优化算法。等到她终于满意了,保存了代码,关了电脑,才发现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腰酸得厉害,像是被折过一样。她收拾了东西,关灯,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灯是声控的,她走过的时候亮了,走过去之后又灭了。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四面都是镜子,照出她的脸——瘦削、苍白、眼睛却很亮。
那是代码跑通之后的眼神。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眼神了。
走出写字楼,外面的风比白天更凉了,她裹紧了外套,往家的方向走。路过一个便利店的时候,她进去买了一碗泡面和一瓶酸奶。收银员是个年轻女孩,看了她一眼,大概觉得这个人太瘦了,应该多吃点。
回到家,她烧了水,泡了面,坐在桌前等面泡好的时候,打开手机,翻了翻那个投资群。
群还在,但人少了很多。有些人退群了,大概是不想再看到那些让人崩溃的消息。剩下的人还在互相安慰、互相鼓励,但语气里已经没有了希望,只剩下一种麻木的坚持。
有个人发了一段话:我已经不指望能拿回钱了,但我希望那个骗子能被抓到。就算他花着我的钱,我也要让他花得不舒服。
沈知微看着这段话,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放下手机,揭开泡面的盖子,热气冒上来,模糊了她的眼镜。她摘下眼镜,用纸巾擦了擦,重新戴上,开始吃面。面很烫,她吃得很慢,一根一根地吃,像是在数。
吃完面,她洗了碗,洗了澡,坐在床上,把电脑放在腿上,继续看代码。明天要跑一批新的数据,她需要提前把接口调好。
窗外有虫鸣声,很密,很远。她敲键盘的声音混在虫鸣里,变成了一种奇怪的节奏,像是在跟什么对话。
她在跟那些还没被骗的人对话。
隔着屏幕,隔着时间,隔着未知的距离。她写下的每一行代码,都是一句话,那句话是:小心,这里有坑。
她不知道那句话能不能被看到,不知道看到的人会不会信。但她写了,就会有人看到。有人看到了,就会有人避开。一个人避开了,就是一个家庭保住了。
这就够了。
凌晨一点,她合上电脑,关了灯,躺下来。窗外的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块光斑。她看着那块光斑,想起了医院的天花板,想起了那些水渍,想起了隔壁床老太太说的话。
有些东西,你以为你扛不住,但等你扛过去了再回头看,其实也没那么重。
她不知道老太太说得对不对。她还没扛过去,还在半路上。但她觉得,方向对了。
以前她写的代码害了人,现在她写的代码救人。一害一救,中间隔着一个傅惊寒,隔着一个AI币,隔着数万个哭喊的声音。她不知道这些能不能抵掉那些,但她知道,她必须做。
不是为了抵掉,是为了不再有下一个沈知微,不再有下一个陈敬山,不再有下一个在群里哭着说“我完了”的人。
手机震了一下,是江亦扬发来的消息:听说你出院了,注意休息。别一回去就又拼命。
沈知微看着这条消息,嘴角翘了一下。她打了几个字:你也是,区域经理了,别太拼。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到枕头边,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了眼睛。窗外有风,吹得窗帘微微晃动,光影在房间里摇摆,像是在跳舞。
她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看着那道光。光很暖,很柔,像一只手,轻轻地放在她的脸上。
她闭上眼睛,这次没有做噩梦。
不是因为她好了,是因为她在做对的事。对的事,会让人睡得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