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新瓶旧酒,NFT骗局
暗网上出现了一个新项目,名字叫“神数”。
这个名字在加密货币圈子里传了不到一周,就已经成了热门话题。
它不是普通的数字货币,而是一个NFT项目——一万张由人工智能生成的数字艺术品,每张都独一无二,每张都号称是“算法与美学的完美结合”。
项目的官网做得很漂亮,深紫色的背景,金色的字体,流动的光效。首页最显眼的位置挂着一句话:艺术不死,只是进化。
许清禾坐在市局经侦大队的会议室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的就是这个网站。她旁边坐着沈知微,对面是老周和小马。
“又是傅惊寒。”许清禾的语气很确定,“手法一模一样。”
沈知微把电脑连上投影仪,调出了一份技术分析报告。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对比表格,左边是AI币的特征,右边是神数的特征。
“白皮书的结构几乎一样,先讲技术多牛逼,再讲生态多完善,最后讲未来多光明。”沈知微用激光笔指着屏幕上的几个关键点,“连段落之间的过渡句都差不多,我怀疑他们直接复制粘贴了上一份白皮书,只换了关键词。”
老周皱眉,“就这么明目张胆?”
“他们不怕。”沈知微切换到下一张幻灯片,“因为域名是新注册的,服务器在三个不同的国家,团队信息全是假的。就算有人怀疑,也查不到他们头上。”
小马插了一句,“推广方式呢?”
沈知微切换到下一页,“跟AI币一样,水军、社群、名人效应。他们在推上买了很多大V账号做推广,其中一个账号有一百多万粉丝,发了一条推文说‘神数可能是下一个现象级NFT项目’,下面跟了上千条评论。”
“评论是真是假?”许清禾问。
“大部分是水军。”沈知微说,“我分析了评论的IP和发帖时间,发现高度集中。跟上次AI币用的是同一批水军,操作手法都没变。”
许清禾靠在椅背上,看着投影屏幕上的那些截图、表格、数据。这些东西她太熟悉了,每一张都像是在哪里见过。不是像,就是见过。换了个名字,换了个包装,换了个赛道,但内核一模一样。
骗钱的。还是骗钱的。
“他们这个NFT,到底卖多少钱一张?”老周问。
沈知微调出了神数官网的销售页面,“白名单用户零点几个币,公售阶段一个币。按照现在的币价折算,大概是几千美元一张。一万张,就是几千万美元。”
“已经卖了多少了?”
沈知微查了一下数据,“白名单阶段卖了三千多张,公售开始了不到两天,又卖了两千多张。目前总销售额大约两千万美元。”
许清禾听到这个数字,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两千万美元,一个多亿人民币,不到一周的时间。这个速度,比AI币还快。
“他们搞了一个新玩法。”沈知微切换到另一张图,“叫‘盲盒’机制。买家付款之后,不会马上知道自己买到的是哪一张图,要等项目方统一开盒才能看到。开盒之前,谁都不知道自己手里的是什么。”
“这不就是抽奖吗?”老周说。
“对,就是抽奖。”沈知微说,“但项目方宣传的时候不会说抽奖,会说‘惊喜’、‘神秘感’、‘收藏的乐趣’。实际上,盲盒机制让他们可以做很多手脚。比如,把最丑的图发给那些他们不喜欢的买家,把最好看的图留给自己人,或者留着以后高价卖。”
许清禾盯着屏幕上那些数字艺术品的样图,看了好一会儿。那些图确实好看,色彩鲜艳,构图奇特,有一种说不出的未来感。但她知道,这些图不是人画的,是AI生成的。一个模型,输入一堆参数,跑几个小时,一万张图就出来了。成本几乎为零。
几千美元一张,卖的是空气。
“这个项目的操盘手,能确定是傅惊寒吗?”许清禾问。
沈知微犹豫了一下,“目前还不能百分之百确定,但相似度太高了。不仅是技术架构相似,连运营策略都一模一样。先搞预售,制造稀缺感,再用名人效应拉高预期,最后开盘收割。”
“有没有可能是个模仿者?”
“有可能。”沈知微说,“AI币成功之后,很多人都在复制这个模式。但神数的技术细节跟AI币太像了,连后门代码的结构都一样。我怀疑核心代码是同一拨人写的。”
许清禾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关键词:NFT、盲盒、AI生成、名人推广、海外服务器。
她看着这几个词,脑子里在拼图。
“沈知微,你继续追踪技术层面的东西,争取定位到服务器或者关联账户。老周,你查一下资金流向,看看有没有跟之前AI币的账户重合。小马,你盯着网上的舆情和水军活动,收集证据。”
三个人同时点头。
散会之后,许清禾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看着白板上的那些词。她把“神数”两个字圈了起来,在旁边打了一个问号。
她不确定这是不是傅惊寒,但她确定一件事:不管是不是他,这个项目必须打掉。每多一天,就有更多的人把钱投进去,就有更多的家庭被毁掉。
她拿出手机,给国际刑警的联络官发了一条消息:有一个新的NFT项目,疑似傅惊寒团伙在操盘,需要跨国协查。
对方很快回了:收到,正在跟进。
她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灰蒙蒙的天,要下雨了,云压得很低,像是盖在楼顶上的一个盖子。
她想起傅惊寒在迪拜机场从她眼前溜走的那天,想起在清迈断了线索的那天,想起他在她面前走过而她认不出来的那个瞬间。那些画面一直卡在她脑子里,像一根刺,拔不出来。
这次,她不想再让他跑了。
与此同时,在南太平洋某个岛国的海边别墅里,傅惊寒正坐在电脑前,看着神数项目的销售数据。
他换了一张脸,换了一个身份,换了一个国家。他的新名字叫“苏拉”,泰籍华人,做进出口生意。他的新脸比以前更瘦削,颧骨更高,下巴更尖,看起来像是另一个人。
别墅很大,三层的白色建筑,面朝大海,背后是热带雨林。院子里有一个游泳池,水很蓝,在阳光下闪着光。但他很少游泳,大部分时间都坐在二楼的房间里,面对着一排电脑屏幕。
林技术坐在他对面,跟以前一样,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
“老板,神数的销售速度比预期的快。”林技术调出一张图表,“按照这个速度,一周之内就能卖完。”
傅惊寒看着图表上的那条上升曲线,嘴角动了一下。
“艺术圈的人比币圈的人好骗。”他说,声音很平,“币圈的人至少还知道自己在赌,艺术圈的人觉得自己在投资未来,听起来比赌好听多了,本质是一样的。”
林技术没接话,继续处理数据。
傅惊寒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海。海面很平静,远处有几艘渔船,像几片树叶漂在水上。这个地方很好,没有人认识他,没有人会问“你是谁”,他可以在阳光下走路,可以去超市买东西,可以去海边散步。
但他不敢。
他知道国际刑警在找他,知道六国警方在找他,知道许清禾在找他。他的照片——整容前的、整容后的——已经发到了每一个成员国的手里。只要他露出一点马脚,就会有人扑上来。
所以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这栋别墅里。这里有他需要的一切:网络、电脑、食物、水。他不需要出门,不需要见人,不需要跟这个世界发生任何不必要的接触。
这就是他要的生活吗?
他有时候会问自己这个问题。以前在迪拜的时候,他觉得答案是“是”。住在豪宅里,吹着海风,喝着红酒,看着账户里的数字一天比一天大。多好。
但真的过上了这种生活之后,他才发现,这种生活不是人过的。
不是物质上不好,是精神上受不了。每天面对的是同一面墙,同一个人,同一台电脑。没有人跟你说话,没有人跟你吵架,没有人让你生气,也没有人让你开心。世界把你忘了,你也把世界忘了。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老板,有一个问题。”林技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傅惊寒转过身,“说。”
“有人在用技术手段扫描我们的服务器。手法很专业,不像普通的黑客。”
傅惊寒的眼神变了一下,“能定位到对方吗?”
“正在追踪,但对方用了多层代理,很难。”林技术顿了顿,“我怀疑是上次那个反诈AI。”
沈知微。
傅惊寒脑子里冒出了这个名字。那个帮他写代码的女人,那个后来跟他翻脸的女人,那个现在在用技术跟他作对的女人。他利用过她,伤害过她,毁了她的人生,但她没有倒下。她站起来了,而且比以前更强了。
“能挡住吗?”他问。
“能,但需要时间。”林技术说,“她的技术在进步,上次我们交手的时候,她还不是我的对手。但这次,她的AI比以前聪明了很多。”
傅惊寒走到电脑前,看着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数据。他看不懂那些技术细节,但他看得懂林技术的表情——那种表情叫担忧。
“不管用什么办法,把她的扫描挡回去。”傅惊寒的声音很冷,“这个项目还要再跑一段时间,不能在这个时候出事。”
林技术点了点头,转过身继续敲键盘。
傅惊寒站在他身后,看着屏幕上的那些代码和数据,脑子里在飞速运转。他知道沈知微迟早会找到他,知道许清禾迟早会追上来,知道他这个藏身之地迟早会暴露。他需要的是时间,足够的时间,把这一轮的钱收完,然后转移到下一个地方,下一个身份,下一个项目。
周而复始。
这就是他的生活。永远在跑,永远在躲,永远在骗。没有终点,没有尽头,没有“从此过上幸福生活”的童话结局。
他以前觉得这种生活刺激,像电影里的主角,每天都在冒险。现在他觉得累,从骨头里往外的累,像是整个人被掏空了,只剩下一个壳。
但他停不下来。
停下来就什么都没了。钱、自由、命,都没了。
窗外的海还是那么蓝,天还是那么高,云还是那么白。一切都很美,美得像一幅假的画。他站在窗边,看着这幅画,心里在想:这幅画如果是NFT,能卖多少钱?
也许几千美元。
也许几万美元。
也许一文不值。
就像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