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技术围剿,AI对AI
沈知微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流,眼睛已经红了。
她三天没回家了。办公室的沙发上堆着毯子和枕头,外卖盒摞成一摞,咖啡机里的咖啡渣已经满了出来。桌上的笔记本翻开着,密密麻麻写满了代码和算法结构,有些地方被水杯压出了水渍。
屏幕上跑着两个窗口。左边是她自己训练的反诈AI,代号“天眼”。右边是她刚刚截获的、傅惊寒的AI系统,代号“迷雾”。两个系统正在以一种人类几乎无法理解的方式对抗——不是病毒和防火墙的对抗,是算法和算法的对抗,是神经网络和神经网络的厮杀。
“天眼又发出了三个预警。”坐在旁边的技术员小马指着屏幕,“神数项目的异常值从百分之三十七跳到了百分之五十八。”
沈知微凑近屏幕,看了一分钟,摇了摇头。
“不是跳到的,是被推上去的。”她把数据调出来,“迷雾在伪造交易记录,制造虚假的购买热度,引诱真实买家进场。”
小马皱起眉,“它能做到这种程度?”
“能。”沈知微的声音很疲惫,“它比我想的聪明。它不直接攻击天眼,它攻击天眼监测的目标。就像……两个人打架,一个人不去打对方,去打对方要保护的东西。”
技术科的老陈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杯盖上冒着热气。他走到沈知微旁边,看了一眼屏幕,沉默了几秒。
“小沈,你上次说定位到服务器了?”
“定位到了。”沈知微打开另一个窗口,上面是三个坐标,“美国、德国、新加坡。新加坡那台跟AI币用的是同一家服务商,连IP段都一样。”
老陈点了点头,喝了一口水,“那还不收网?”
“收不了。”沈知微说,“服务器只是节点,真正的控制端在别的地方。傅惊寒每次登录都经过至少七层跳板,最后一层是物理隔离——他用的不是网络,是卫星信号。”
“卫星?”
“对。”沈知微调出一张图,“他租了一颗通信卫星的带宽,控制指令通过卫星直接传到服务器,不经过地面网络。常规手段追踪不到。”
老陈的保温杯停在半空中,他看了那张图半天,叹了口气。
“这个人,太精了。”
沈知微没说话。她重新坐回电脑前,手指搭在键盘上,但没有敲。她在想一个事——傅惊寒的AI系统,迷雾,到底是谁写的?
她之前以为是他手下那个林技术写的,但最近几天的对抗让她改变了看法。林技术的水平她评估过,写个普通的东西没问题,但要写出这种级别的对抗性神经网络,不可能。这行里的人,她基本都认识,能写出这种东西的,全国不超过十个。
她突然想到一个名字,心里咯噔了一下。
不可能。那个人三年前就死了。
她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重新把注意力拉回屏幕上。天眼正在分析神数项目的智能合约,一行一行的代码在屏幕上飞速滚动。突然,滚动停了,一个红色的警告框弹出来。
“后门已激活。”
沈知微的身体僵了一下。她赶紧放大那段代码,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神数项目的智能合约里一直有一个后门,这不是新闻,她之前就发现了。但现在这个后门被激活了——也就是说,傅惊寒随时可以把池子里的钱全部抽走。
“小马,通知许队。”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紧,“傅惊寒要跑。”
小马愣了一下,拿起电话就拨了出去。
沈知微没有等他接通,她已经打开了另一个窗口,开始写新的对抗程序。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得小马在旁边看着都觉得眼花。不是紧张,是愤怒。这种愤怒很冷,冷得她的手在发抖,但打字的速度反而更快了。
电话接通了,小马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然后回头看着沈知微,“许队问你,能不能阻止他抽钱?”
沈知微停下打字,闭了一下眼睛,“不能。后门在合约里,我们改不了。但我能在他抽钱的时候定位他。”
小马把这句话复述给许清禾。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许清禾说了句什么,小马挂了电话。
“许队说,让你放手干。她那边已经在联系三国警方,准备同时查封服务器。”
沈知微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她的全部注意力已经回到了屏幕上。
天眼和迷雾的对抗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迷雾不再伪造交易记录了,它开始主动攻击天眼的监测节点。不是病毒攻击,是数据攻击——它伪造海量的假数据,塞满天眼的输入端,让天眼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就像一个说谎者,不说一句真话,但每一句假话都说得像真的一样。
沈知微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她在给天眼加一个新的过滤层。这个过滤层的作用是识别假数据的特征——迷雾生成的假数据再逼真,也有规律可循。只要是算法生成的东西,就一定会有痕迹。
办公室里的气氛很压抑。没有人说话,只有键盘声和服务器风扇的嗡嗡声。老陈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手里的保温杯已经凉了。小马坐在角落里,眼睛盯着另一台屏幕,监控着神数项目的资金流动。
突然,小马喊了一声,“动了!”
沈知微的头猛地抬起来,看向他的屏幕。神数项目的池子里,资金开始往外流。速度不快,但很稳定,像一个水泵在慢慢抽水。
“多少了?”沈知微问。
“已经出去一百二十万了。”小马的声音发紧,“还在继续。”
沈知微切换到自己的屏幕,启动了定位程序。天眼正在追踪那笔资金的流向,一笔一笔地记录,一笔一笔地分析。资金从池子里出来,进入一个中间钱包,然后分成三份,去了三个不同的混币器。
“分拆了。”沈知微说,“三路同时洗。”
她启动了预先准备好的追踪脚本。这个脚本是她花了三天写的,专门针对这种多层分拆的洗钱路径。它不是追踪资金去了哪里,而是追踪资金的控制者在哪——只要有人从某个节点取钱,就一定会留下网络痕迹。
脚本开始运行,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复杂的网络图。节点和节点之间用线连接,像一张蜘蛛网。沈知微盯着那张网,看着节点一个一个地亮起来,每亮一个就代表脚本追踪到了一个中间账户。
突然,其中一个节点变成了红色。
“抓到了。”沈知微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力,“新加坡的一个交易所,有人从这个节点提现了。”
她把那个节点的信息截了图,发给了许清禾。然后继续追踪。
资金还在流。一百二十万变成了两百万,两百万变成了三百万。神数项目的池子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而群里那些投资者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沈知微切到神数的官方群看了一眼,里面还在狂欢,还有人问下一批什么时候发售。
她关掉那个窗口,觉得恶心。
“第二路也提现了。”小马说,“德国的交易所。”
沈知微的脚本又抓到了一个红色节点。她截了图,发给许清禾,然后继续。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几乎没有停过,不是打字,是调参数——脚本在跑,但她需要不停地调整参数,让它不被迷雾的假数据干扰。
迷雾没有闲着。它发现有人在追踪资金,立刻启动了反制措施。不是切断路径,是制造更多的假路径。瞬间,网络图上多出了几百个节点,密密麻麻的,像一片星海。
沈知微咬了咬牙。她知道这是迷雾在干扰,但假路径太多了,她的脚本需要时间过滤。而时间,是她现在最缺的东西。
“第三路也动了。”小马的声音更高了,“新加坡,另一个交易所。”
沈知微深吸了一口气,把脚本的参数调到了极限。电脑的风扇开始狂转,发出嗡嗡的噪音,像是随时要起飞。屏幕上,假节点一个一个被过滤掉,真节点一个一个露出来。
还剩一个。
她盯着最后一个节点,等着它变红。等了十几秒,没有反应。又等了十几秒,还是没有反应。
“怎么回事?”老陈走过来,看着屏幕。
沈知微没回答。她在检查脚本的日志,一行一行地看,看哪里出了问题。看到第三十七行的时候,她停住了。
迷雾在最后一层没有提现,而是把资金又拆了一次,拆成了二十份,去了二十个不同的混币器。
“他在拖时间。”沈知微说,声音很平,但手在抖,“他知道我们在追,他在用时间换空间。”
“什么意思?”小马问。
“混币器需要时间混币。他每拆一次,我们就得多等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里,他可以从容地把钱取走。”
老陈的保温杯放在桌上,他两手撑着桌面,盯着屏幕,“那你就让他这么拖?”
沈知微没有回答。她把脚本关掉了,打开了另一个程序。这个程序她没有跟任何人提过,包括许清禾。它是一个后门——不是傅惊寒的那种后门,是她自己偷偷埋在傅惊寒的AI系统里的后门。
三天前,天眼和迷雾第一次对抗的时候,她发现迷雾有一个漏洞。这个漏洞很小,小到几乎不存在,但她抓住了。她在迷雾的底层代码里植入了一段微程序,只有一行代码,作用只有一个——记录迷雾发出的每一条指令的原始IP。
不是跳板IP,不是代理IP,是最原始的那个IP。
她一直没用这个后门,因为用了就会被发现。但现在,她顾不了那么多了。
她按下了回车键。
屏幕上跳出来一个对话框,里面只有一串数字。沈知微看着那串数字,心跳突然加快了。她认识那个IP段,那是南太平洋某个岛国的卫星通信运营商的IP段。
“找到了。”她站起来,声音在发抖,“他在一个岛上。”
小马凑过来看,“哪个岛?”
沈知微没回答。她拿起电话,拨了许清禾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许队,我定位到傅惊寒了。南太平洋,具体坐标需要卫星确认。”
电话那头,许清禾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把坐标发给我,剩下的交给我。”
沈知微挂了电话,把坐标发了过去。然后她重新坐回椅子上,盯着屏幕。对话框里的那串数字还在,她盯着它,像是在盯着傅惊寒的脸。
老陈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干得漂亮。”
沈知微没动。她的眼睛还是盯着那串数字,但脑子里在想另一件事。她植入的那个后门,迷雾一定会发现。一旦发现,傅惊寒就会知道有人在追踪他,就会转移。时间窗口很小,也许只有几个小时。
她拿起手机,给许清禾发了条消息:时间窗口有限,必须在六小时内行动。
许清禾回了一个字:好。
沈知微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她的头很疼,太阳穴在跳,耳朵里有嗡嗡的声音。她知道这是连续熬夜的结果,但她睡不着。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代码和数据,像放电影一样过。
她强迫自己睁开眼睛,重新看向屏幕。天眼还在跑,迷雾还在制造假数据,资金还在流。神数项目的池子已经空了一半,群里开始有人觉得不对劲了。
有人在问为什么提现不了。
有人在问为什么价格在跌。
有人在问项目方还在不在。
沈知微看着那些消息,突然觉得鼻子一酸。她不是为他们难过,她是为他们蠢而难过。一个项目,连团队信息都没有,连白皮书都是AI写的,连客服都不回消息,他们怎么就敢投钱?
小马走到她旁边,“沈姐,你去睡一会儿吧。我盯着。”
沈知微摇了摇头,“睡不着。”
“那也得休息。”小马的声音很坚持,“你三天没睡了,再这样下去,你先倒了。”
沈知微没再说话。她站起来,走到沙发边,躺了下去。沙发太短,她的脚悬在外面,但她不在乎。她闭上眼睛,脑子里还是在跑代码。
门外有脚步声。有人推门进来,跟小马说了几句话,声音很轻,她没听清。然后门关上了,脚步声远了。
她翻了个身,面朝沙发靠背,把脸埋进毯子里。毯子上有咖啡的味道,还有疲惫的味道。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什么都不想。
几秒后,她又翻了个身,坐了起来。
小马回过头,看着她,“怎么了?”
“我忘了关一个程序。”她走到电脑前,敲了几个键,屏幕上弹出一个窗口,她点了确认,然后走回沙发,重新躺下。
这次,她真的睡着了。
梦里,她站在一片黑暗的地方,周围全是代码,像瀑布一样从天上落下来。她伸手去接,代码从指缝间流走,抓不住。她听见有人在笑,笑声很远,像是在山的那一边。
她想追过去,但脚迈不动。
然后她醒了。小马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手机。
“许队的电话。”
她接过手机,声音沙哑,“喂?”
“沈知微,国际刑警那边已经协调好了。三国警方会在两个小时内同步查封服务器。至于傅惊寒的位置,我们已经联系了当地警方,他们正在确认。”
沈知微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他还在岛上吗?”
“不确定。但我们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沈知微把手机还给小马,站起来,走到窗边。天快亮了,东边的天空泛着鱼肚白,路灯还没灭,街上偶尔有一辆车经过。
她突然想到一件事。
如果傅惊寒在那个岛上,为什么迷雾还在跑?
她转过身,快步走到电脑前,调出天眼的监控数据。迷雾的攻击没有停,假数据还在源源不断地生成,每秒钟几千条。
她盯着那些数据,心跳越来越快。
除非……
除非那个岛上的人,不是傅惊寒本人。
或者,迷雾根本不需要他操作。它自己能跑,能自动对抗,能自动洗钱,能自动做所有的事。
她拿起电话,拨了许清禾的号码。
“许队,我有一个不好的预感。”
“说。”
“迷雾可能不需要傅惊寒。它自己就能跑。就算我们抓到他,就算我们查封了服务器,它可能还在别的地方继续运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
“那就把它连根拔掉。”许清禾说,“不管它跑在哪,不管它藏在哪,都要找到,都要关掉。”
沈知微挂了电话,看着窗外越来越亮的天。
东边的云被染成了粉红色,太阳快出来了。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但她知道,对傅惊寒来说,这可能是最后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