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网络攻防,无硝烟战
许清禾站在指挥中心的大屏幕前,手里拿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屏幕上是三国警方联合行动的实时画面。新加坡那边已经在待命,德国那边正在协调搜查令,美国那边还在等法官签字。三个时区,三种法律体系,要通过国际刑警组织协调到同步行动,比破案本身还难。
她看了眼手表。凌晨四点。
沈知微发来的坐标已经转给了当地警方。那个南太平洋岛国只有一支小型警察部队,没有网警,没有经侦,连电脑都是十年前的旧款。要让他们协助抓捕,几乎不可能。
“许队,国际刑警那边来消息了。”老周拿着平板走过来,“他们说可以派专员过去,但要二十四小时。”
许清禾摇了摇头,“来不及。傅惊寒随时会跑。”
她把凉茶放在桌上,转身看着墙上的地图。南太平洋,密密麻麻的岛屿,有些在地图上只有一个点。沈知微锁定的那个岛,她查过了,是个旅游胜地,有很多私人别墅,很多外国人住在那里。
傅惊寒选这个地方,不是没道理的。风景好,人杂,法律松,引渡条约少。
老周站在她旁边,也看着地图,“要不让沈知微再定位一次,确认他还在不在?”
“她三天没睡了。”许清禾说,“让她歇一会儿。”
话音刚落,手机震了。是沈知微发来的消息:迷雾还在跑,傅惊寒可能不在岛上,或者AI不需要他操作。
许清禾盯着这条消息,脑子里飞快地转。如果傅惊寒不在岛上,那他在哪?如果AI不需要他操作,那他为什么要冒风险留在岛上?
她拨了沈知微的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才接,沈知微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刚才说的,再详细解释一遍。”
沈知微清了清嗓子,“迷雾是一个自主对抗系统。它不需要人操作,它会自己攻击,自己防御,自己洗钱。傅惊寒可能只是设置了初始参数,然后就让它自己跑。”
“那他人在哪?”
“不知道。可能在任何地方。”沈知微顿了顿,“但有一个办法可以确认。”
“什么办法?”
“攻击迷雾,逼它升级防御。每次升级,都会消耗大量计算资源。资源一紧张,它就会启动备用服务器。我们可以追踪备用服务器的位置,那里可能就是傅惊寒的藏身地。”
许清禾思考了几秒,“需要多久?”
“不知道。可能几小时,可能几天。”沈知微的声音很疲惫,“但这是唯一的办法。”
许清禾挂了电话,看着地图上那个小岛。也许傅惊寒已经不在那里了,也许从来就没在那里。他故意留下那个IP,也许就是为了误导他们。
“老周,让技术科全力配合沈知微。她想用什么资源就给什么资源。”
老周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许清禾一个人站在指挥中心,看着大屏幕上三国警方的待命状态。新加坡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德国那边还在等,美国那边法官还没醒。
她突然觉得有点讽刺。六国联手布控,几千人待命,几十个部门协调,追一个人。而那个人可能正躺在某个海滩上晒太阳,喝着鸡尾酒,看着手机上的新闻,笑他们动作太慢。
她用力捏了一下手里的杯子,把杯子放回桌上。
沈知微挂掉电话后,重新坐回电脑前。
小马看着她,欲言又止。他看得出她已经到极限了,但他说不出让她休息的话,因为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
“小马,帮我盯着天眼的监控。”沈知微的手指已经开始敲键盘了,“如果迷雾有任何异常,马上告诉我。”
小马点了点头,坐到自己那台电脑前。
沈知微打开了一个新的窗口。她要写一个攻击程序,专门针对迷雾的底层架构。不是要摧毁它,是要逼它升级。就像一个猎人在森林里放火,逼猎物跑出来。
她开始写代码。速度比刚才慢了,手指有些僵硬,打错了好几个字母又删掉重打。她的眼睛盯着屏幕,但看东西已经有点模糊了,像是隔了一层薄雾。
她使劲眨了眨眼,把脸凑近屏幕。
老陈从门外进来,看到她在写代码,走过来站在她身后看了几分钟。
“你这个攻击路径不对。”老陈突然开口。
沈知微停下来,回头看他。
“迷雾的底层架构是分布式的,你攻击一个节点,它会把压力分散到所有节点上。你这样打不疼它。”老陈指了指屏幕上的一个地方,“从这里打,这是它的核心调度模块。打这里,它必须升级全局防御。”
沈知微看了那个地方几秒,然后抬头看老陈,“你怎么知道的?”
老陈笑了笑,“我干了二十年网络安全,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沈知微按照老陈说的,调整了攻击路径。然后启动了程序。
屏幕上,攻击程序开始向迷雾的核心调度模块发送海量请求。不是病毒,不是木马,就是正常的网络请求,但数量大到惊人。每一秒几十万次请求,像洪水一样涌向迷雾的服务器。
迷雾的反应很快。三秒后,它开始分散请求,把压力分摊到其他节点上。但沈知微的攻击程序盯得很紧,不管压力分散到哪,它都追着核心模块打。
又过了五秒,迷雾启动了第一层防御。它开始过滤请求,把那些看起来异常的请求直接丢弃。
沈知微看到了防御启动的信号,嘴角动了一下。她调整了攻击程序的参数,让请求看起来更正常。不是几十万次了,是几百万次,但每一次都伪装成了正常的用户访问。
迷雾的过滤系统开始吃力了。它的处理能力是有上限的,每秒最多处理五百万次请求。而沈知微的攻击程序已经打到了每秒四百八十万次,还在往上加。
小马盯着自己的屏幕,声音发紧,“迷雾的计算资源使用率从百分之三十涨到了百分之六十七。”
沈知微没说话。她把攻击程序的参数又调高了一档。每秒五百二十万次。
迷雾的使用率跳到了百分之七十八。它的防御系统开始出现延迟,过滤请求的速度跟不上攻击的速度。
“它要升级了。”老陈说。
话音刚落,迷雾的底层架构开始变化。它关闭了一些非核心功能,把所有的计算资源都调到了防御上。同时,它启动了一台备用服务器。
沈知微的眼睛亮了。她的追踪程序早就准备好了,备用服务器一启动,追踪程序就开始分析它的位置。
三秒后,屏幕上跳出一个坐标。
沈知微看着那个坐标,心跳突然加速了。不是南太平洋,是欧洲。具体来说,是东欧某个国家。
“它在罗马尼亚。”沈知微的声音发抖,“备用服务器在罗马尼亚。”
老陈凑过来看,“确认吗?”
“确认。”沈知微把坐标截图,然后继续盯着屏幕,“迷雾还没有停,它在准备第二次升级。”
果然,十秒后,迷雾又启动了一台备用服务器。这次是东南亚,具体来说是柬埔寨。
沈知微把两个坐标都记下来,发给了许清禾。然后她继续攻击。迷雾被逼得越来越紧,计算资源使用率已经涨到了百分之九十一。
它启动了第三台备用服务器。
然后是第四台。
第五台。
每一台都在不同的国家,每一台都是傅惊寒提前租好的。这个人的准备充分得让人害怕。他不是在跑,他是在布局。不管警方从哪个方向追,他都有退路。
沈知微看着屏幕上越来越多的坐标,突然明白了什么。
这些备用服务器不是临时启动的,是提前设置好的。傅惊寒早就想到会有人追踪他,所以他布了一个网中网。就算警方抓到他本人,迷雾还能继续跑,钱还能继续洗。
他在用技术对抗法律。
老陈也看出来了,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这个人,不是一般的聪明。”
沈知微没接话。她把所有坐标整理好,发给了许清禾。然后她关掉了攻击程序。不是因为她不想追了,是因为她的电脑已经快撑不住了。风扇的声音大得像飞机引擎,屏幕上的画面开始卡顿。
她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脑子里全是坐标,罗马尼亚、柬埔寨、菲律宾、肯尼亚、巴西。五个国家,五个大洲。傅惊寒的触角伸到了全世界。
小马走过来,递给她一杯水,“沈姐,喝点水。”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不烫也不凉。她突然想到,她已经很久没喝过热的东西了。咖啡是凉的,茶是凉的,水也是凉的。
“许队回消息了吗?”她问。
小马看了一眼手机,“回了。她说已经联系了国际刑警,正在协调这些国家的警方。”
沈知微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她把杯子放在桌上,重新看向屏幕。迷雾还在跑,神数项目的资金还在流。她看了看池子里的余额,已经不到三成了。
群里彻底炸了。上千条消息,全是在问怎么回事。有人说提不了现,有人说项目方失联,有人说这是个骗局。
有人发了一句话:我投了八十万,这是我所有的积蓄。
沈知微看着那句话,手指僵了一下。
她切到后台,查了一下那个用户的账户信息。四十五岁,男,来自一个三线城市。他的投资记录显示,这是他第一次接触数字资产。
一个第一次接触的新手,一投就是八十万。
她关掉了那个页面,不想再看。
老陈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天已经全亮了,阳光照进来,刺得人眼睛疼。街上的人开始多起来了,上班的,送孩子上学的,买早餐的。他们不知道,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有人在跟一个看不见的对手生死搏斗。
“小沈,你应该睡一会儿。”老陈没回头,声音很平和,“你的身体不是你一个人的,是这个案子的一部分。你倒了,这个案子就输了一半。”
沈知微没动。她看着屏幕,看着迷雾还在跑,看着资金还在流。
“我再盯一会儿。”她说。
老陈转过身,看着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知道劝不动。这个姑娘倔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指挥中心里,许清禾收到了沈知微发来的五个坐标。
她把坐标发给国际刑警的托马斯,然后拨了他的电话。电话响了几声就接了,托马斯的聲音带着睡意,但一听是许清禾,立刻清醒了。
“五台服务器,五个国家。”许清禾说,“罗马尼亚、柬埔寨、菲律宾、肯尼亚、巴西。我需要你协调这五个国家的警方,同时查封。”
托马斯沉默了几秒,“许,你知道这有多难吗?五个国家,五个不同的法律体系,五个不同的时区。就算最快,也需要四十八小时。”
“我们没有四十八小时。”许清禾的声音很硬,“神数项目的池子已经快空了。等钱全部转走,就算抓到傅惊寒,受害者的钱也追不回来了。”
托马斯又沉默了几秒,“我尽力。”
许清禾挂了电话,看着墙上的地图。五个新的红点标上去了,加上之前的三个,一共八个。八个国家,八台服务器,一台比一台隐蔽。
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傅惊寒为什么要布这么多服务器?只是为了洗钱吗?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她拿起电话,打给沈知微。
“沈知微,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这些服务器不只是用来洗钱的,还是用来做什么的?”
沈知微想了想,“用来存数据的。傅惊寒可能把所有数据都备份在这些服务器上了。包括受害者的信息,包括资金流向,包括他跟别人的聊天记录。”
“也就是说,这些服务器本身就是证据?”
“对。”
许清禾挂了电话,重新看着地图上的八个红点。傅惊寒太聪明了,聪明到把自己的犯罪证据分散到了八个国家。就算警方查封了其中七台,只要有一台漏掉,他就能销毁证据,就能脱罪。
这是一个猎人在用猎物的方式思考。
她拿起笔,在地图上那八个红点旁边写了几个字:必须同时查封。
写完,她放下笔,看着那几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八个国家,八套法律程序,八个不同的执法体系。要让它们同时行动,比登天还难。
但难也要做。
她拿起电话,打给了局长。电话响了很久才接,局长的声音很清醒,显然也没睡。
“局长,我需要你的支持。国际刑警那边协调不动,需要外交部出面。”
局长沉默了一会儿,“你给我一个理由,为什么值得动用外交部。”
“因为这是建国以来最大的跨国网络诈骗案。受害者超过两万人,涉案金额超过四千万美元,而且这个数字还在涨。”
局长又沉默了一会儿,“我打电话。”
许清禾挂了电话,看着窗外。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金色的光照在对面的大楼上,玻璃幕墙反射出刺眼的光。新的一天开始了,但对很多人来说,这一天跟昨天没有区别。他们不知道有一张网正在收紧,不知道有一个骗子正在跑路,不知道自己投的钱已经拿不回来了。
她想起沈知微刚才说的那句话——八十万,所有的积蓄。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重新看向地图上的八个红点。她要在这些红点被抹掉之前,把傅惊寒抓住。不是为了正义,是为了那些在群里问“怎么回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