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许清禾诱,老巢曝光
许清禾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红色记号笔。
上面写满了名字和地点,红线蓝线交错纵横,像一张密密麻麻的地图。
她盯着那个主钱包地址,看了很久。沈知微昨晚发来的,她让人查了一夜,查到这个钱包地址关联着十几个账户,遍布七个国家。
但这个钱包的主人,还不是傅惊寒。
是一个壳公司。在英属维尔京群岛注册的,法定代表人是一个本地人,每年拿几千美元挂名费。真正的老板藏在后面,一层一层的股权架构,像俄罗斯套娃,拆开一个里面还有一个。
老周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他把一杯放在许清禾面前,自己端着一杯坐在旁边。
“查到了。”老周翻开笔记本,“那家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通过三层代持,最后指向一个人。”
许清禾转过头,“谁?”
“一个叫张伟的中国人。四十二岁,原籍湖南,现在持有瓦努阿图护照。”老周顿了顿,“但这个人不是傅惊寒。他是傅惊寒的马仔,专门帮他处理资金。”
许清禾皱了皱眉。又是马仔。傅惊寒从来不直接碰钱,他永远隔着一层两层三层。就算查到他的钱包,找到的也是别人的名字。
“张伟现在在哪?”
“不知道。他的瓦努阿图护照显示,三个月前从香港飞到了塞班岛。之后就没有出入境记录了。”
“塞班岛?”许清禾在墙上找到塞班岛的位置,“美国领土。”
“对。而且跟中国没有引渡条约。”
许清禾喝了口咖啡,苦得她皱了一下眉。老周买的咖啡,永远是最苦的那种,不加糖不加奶,黑得像中药。
她放下杯子,拿起记号笔,在白板上写了几个字:塞班岛,张伟。
写完之后,她退后两步,看着整个白板。从傅惊寒到林技术,从神数项目到AI币,从八个国家的服务器到塞班岛的马仔。所有的线索都在,但傅惊寒本人还是不在。
她突然想到一个办法。
既然找不到傅惊寒,那就让他来找她。
“老周,张伟这个人,有什么弱点?”
老周翻了翻笔记本,“好赌。在塞班岛的时候,几乎天天去赌场。还欠了赌场十几万美元。”
许清禾的眼睛亮了一下。好赌的人,缺钱。缺钱的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能不能通过赌场联系上他?”
“能。但需要美国警方配合。”老周顿了顿,“而且得有个理由,让他愿意跟我们合作。”
许清禾想了想,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几声,通了。
“托马斯,我需要你帮忙。”
电话那头,托马斯的声音带着咖啡的香气,“说。”
“塞班岛有个叫张伟的人,是傅惊寒的钱袋子。我需要你们美国警方找到他,告诉他一件事——我们手里有他洗钱的证据,如果他不合作,就把他引渡到中国受审。”
托马斯沉默了几秒,“这算威胁?”
“算。”许清禾的声音很冷,“但对这种人,威胁比谈判管用。”
托马斯笑了,“我试试。”
挂了电话,许清禾把手机放在桌上。老周看着她,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
“许队,你觉得张伟会合作吗?”
许清禾没回答。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阴天,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
“会。”她说,“因为他怕。怕坐牢,怕死,怕失去现在的一切。这种人,只要给他一条活路,他什么都会干。”
老周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许清禾站在窗边,看着乌云越压越低。她想起一件事——如果张伟合作,傅惊寒就会知道。他那种人,不会不盯着自己的钱袋子。一旦他发现张伟在跟警方合作,他会怎么做?
会跑。会销毁证据。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以她必须在张伟联系傅惊寒之前,先一步行动。或者,让张伟假装还在替傅惊寒做事,实际上在替警方做事。
她转过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在“张伟”两个字旁边画了一个圈。
“老周,安排一下。我要去一趟塞班岛。”
老周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许清禾看了看手表,“最早的航班什么时候?”
老周拿出手机查了一下,“明天早上有一班,先飞到东京,再转塞班。全程十二个小时。”
“订票。”许清禾说,“就订一张。”
“就你一个人?”
“对。人多了容易暴露。”她顿了顿,“到了那边,美国警方会接应我。”
老周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手机订了票。
许清禾收拾了一下桌上的文件,把重要的装进包里,不重要的锁进抽屉。她看了一眼白板,上面的红蓝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有点刺眼。她伸手把白板擦干净,一点痕迹都不留。
这个房间,明天会有别人来用。她不想让别人看到这些东西。
她走出指挥中心,穿过走廊,经过技术科的时候,停了一下。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沈知微应该在五楼的机房里,不知道睡没睡。
她想敲门,手举起来,又放下了。
沈知微需要休息。她也需要。
她走出大楼,站在门口。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雨开始下了。细细的雨丝,打在脸上凉凉的。她没有打伞,站在雨里,看着对面的马路。
车一辆一辆地过去,灯一亮一亮的,像是有人在用闪光灯拍照。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进停车场,打开车门,坐进去。
发动车子,雨刷开始工作,一下一下地刮着挡风玻璃上的雨水。她看着前方,没有动。脑子里在梳理明天的行程——几点到机场,几点登机,几点到东京,几点转机,几点到塞班。
到了塞班之后,先跟美国警方碰头,然后去找张伟。找到张伟之后,给他看证据,给他讲条件,让他答应合作。
如果他拒绝呢?
那就把他抓回来。引渡,审判,坐牢。一条龙。
她挂了档,踩下油门,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雨越下越大,雨刷刮得越来越快。她开着车,经过一个又一个路口,脑子里还在想那个问题——张伟会合作吗?
会的。
因为他没有选择。
回到家里,许清禾洗了个澡,换上睡衣,躺在床上。天花板上有水渍,是楼上漏水留下的,房东说了好几次要修,一直没修。她盯着那摊水渍,看了很久,形状像一张地图,又像一个迷宫。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还是那个问题。
傅惊寒在哪?
也许在岛上,也许在别的地方。也许在看海,也许在看电视,也许在数钱。也许在笑她,笑她慢了一步,笑她布的网被他看穿了,笑她追了这么久连他的影子都没摸到。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是白的,白得刺眼。她伸手关了灯,房间陷入黑暗。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看着什么都看不见的天花板。雨声从窗外传进来,滴滴答答的,像是有人在敲窗户。
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她去了塞班岛,傅惊寒会不会趁机跑掉?她不在,指挥中心谁负责?老周能撑住吗?沈知微的新模型还需要她配合吗?
她想了想,拿起手机,给老周发了条消息:我走了之后,所有行动照常。有情况随时联系。
老周回了一个字:好。
她又给沈知微发了条消息:我去塞班岛抓张伟。你专心训练模型,不用管我。
沈知微没回。也许在睡觉,也许在机房,也许不想回。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这次,她强迫自己什么都不想。数数,从一数到一百,从一百数到一。数到五十几的时候,睡着了。
梦里,她站在一个很大的赌场里,到处都是老虎机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吵得人头疼。她穿过人群,看到一个男人坐在牌桌前,面前堆着一摞筹码。
那个男人转过头,看着她,笑了。
“许警官,你来了。”
她看着他,不认识这张脸。但那双眼睛,她认识。
傅惊寒的眼睛。
她伸手去抓他,手穿过了他的身体,像是抓空气一样。他还是坐在那里,还在笑,筹码还在桌上,老虎机还在响。
她醒了。
天已经亮了,雨停了,阳光从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金线。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
六点半。飞机是九点的,还有一个半小时。
她起床,洗漱,换衣服。穿了一件普通的夹克,牛仔裤,运动鞋。不像是警察,像一个去旅游的普通人。她对着镜子看了看,把头发扎成马尾,戴上墨镜。
镜子里的她不像是她。眼睛下面的黑眼圈还在,嘴唇还是干裂的,脸色还是白的。但眼神不一样了。昨天是疲惫的,今天是锐利的。
她拿起包,走出家门。锁上门,把钥匙装进口袋,下楼。小区里的花开了,粉红色的,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她看了一眼,没停下来。
打车去机场。一路上,她看着窗外的风景,城市在倒退,高楼在变小,天越来越亮。
到了机场,换登机牌,过安检,登机。找到座位,靠窗,把包放在腿上,系好安全带。飞机开始滑行,加速,起飞。地面越来越远,房子变成了小方块,车子变成了小虫子,云层在窗外,白茫茫的,像一片雪原。
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十二个小时。她可以睡一会儿。到了塞班,就没有时间睡了。
飞机在云层上面飞,阳光照在云上,白得刺眼。她闭着眼睛,但没睡着。脑子里在排练见到张伟之后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
她要让他相信,她不是在威胁他,是在救他。
因为事实就是这样。如果他合作,他最多做几年牢。如果他不合作,他会在牢里待很久很久。这个选择题,只要不是傻子,都会选。
但张伟是不是傻子?
不是。一个能帮傅惊寒洗几千万美元的人,不会是傻子。
但聪明人往往会做傻事。因为他们觉得自己能赌赢,觉得自己能跑掉,觉得自己是例外。
她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云。云很白,很厚,像是可以踩上去。
她在想,张伟会不会也是这种人?觉得自己能赌赢?
如果是,那她这次就白去了。
飞机在东京降落,转机。她在候机厅里买了一瓶水,一个饭团,坐在椅子上吃完。周围的人说着日语,她听不懂,也不想听。
广播响了,登机。她站起来,走向登机口。
下一站,塞班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