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做梦了。”林梓桐头也没回，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那玩意儿要是真能造出来，早就被拿去换钱买糖吃了。还是老老实实坐着吧，老周，继续盯着数据，万一有什么异常波动，第一时间通知我。”
“收到。”老周应了一声，手指再次在平板上敲击起来。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和风扇叶片偶尔因为余温而发出的轻微颤动声，打破了这份沉寂。
叶青华闭上眼睛，感受着空气中那种淡淡的、混合着陈旧纸张和淡淡茶香的味道。这种味道让他感到莫名的安心，仿佛回到了某个久远的午后，阳光洒在窗台上，一切都那么平和，没有任何危险，也没有任何纷争。
“其实，”叶青华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是一阵微风，“有时候觉得，这种平静的日子也不错。不用天天打打杀杀，不用整天担心被鬼缠身，就这样坐着，听听风声，看看云卷云舒，也挺好。”
林梓桐转过身，看着他那张略显疲惫却难得放松的脸，眼中闪过一丝柔和：“是啊，和平的日子最珍贵。正因为有我们在前面挡着，你们这些小家伙才有机会享受这种平淡。所以，别抱怨，也别松懈。”
“知道了，知道了。”叶青华翻了个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只要别再让我看到那些会哭的画，我就谢天谢地了。”
“放心，”林梓桐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膝盖，“下次再有任务，我保证先帮你把那些画框全砸了，省得它们惹麻烦。”
“嘿嘿，还是梓桐姐对我好！”叶青华咧嘴一笑，这次的笑容里多了几分真诚。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档案室里，只有三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种奇异的和谐。外面的世界或许依旧喧嚣，或许依旧暗流涌动，但在这个小小的角落里，他们找到了一片属于自己的宁静之地。
“对了，”老周突然打破了沉默，“刚才我在整理数据的时候，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那个‘忆煞’在被封印之前，似乎留下了一段残留的影像碎片。虽然很模糊，但我勉强辨认出了一些画面。”
“什么画面？”叶青华立刻来了精神，坐直了身子。
“是一些……没有五官的人影，他们在一片空旷的草地上行走。”老周指着屏幕上的模糊图像，“他们的动作很整齐，像是在排队，又像是在寻找什么。而且，他们每个人的脚下，都踩着一朵白色的花。”
“白色的花？”叶青华皱了皱眉，“这听起来有点耳熟。不过，在这片‘空境’里出现这种意象，通常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遗忘’的源头。”林梓桐走到屏幕前，仔细观察着那些模糊的影子，“那片草地，可能就是‘忘川’的边缘。那些影子，或许是被某种力量引导，正在走向最终的归宿。”
“那我们要不要去查查？”叶青华跃跃欲试，“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帮那些找不到记忆的鬼魂找回真相。”
“不急。”林梓桐摇了摇头，“现在的关键是先搞清楚，是谁在幕后操纵这一切。等我们把那个‘风语器’的秘密解开，再去追查那些影子也不迟。毕竟，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好吧，听你的。”叶青华无奈地耸耸肩，重新躺回沙发上，“那就先睡个午觉吧，养足精神再说。”
档案室里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粘稠，像是一锅煮过头的稀粥，糊得人嗓子眼发紧。
叶青华刚把脑袋枕在老周那堆泛黄的卷宗上，眼皮还没合实，就感觉沙发底下传来一阵诡异的“咯吱”声。不是老鼠，也不是什么机械传动，倒像是有人穿着湿漉漉的胶鞋，正贴着地板边缘，一点一点地挪过来。
“老周？”叶青华没抬头，嘴里嘟囔着，“你大中午的不睡觉，跑我这儿来练‘贴地飞行’了？这动静比我家楼下的广场舞还带劲。”
没人应声。
空气里那股子陈旧的纸张味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像是隔夜的泔水混合着福尔马林的味道。林梓桐正坐在办公桌后整理数据，她那只植入式的右眼“灵能光谱探测器”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红光警报，原本冷艳的脸瞬间绷得铁青：“别动！都别动！”
话音未落，档案室四周那些高耸入云的金属文件柜，竟然像是有生命一般，开始缓缓扭曲、拉长。原本笔直的柜门变成了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嘴巴一张一合，发出的不是人语，而是某种类似风穿过枯骨的空洞呼啸声。
“这是……‘风语扇’的余波？”叶青华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那一瞬间，他天生的“通幽瞳”彻底爆发。在他眼里，那些文件柜哪里是什么柜子，分明是无数张被撕碎的纸片拼凑成的怪物，每一张纸片上都写满了被强行抹去的名字。
“不是余波，是反噬。”林梓桐反应极快，左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符文枪械上，但她的动作却显得异常诡异——她的手臂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硬生生拽了一下，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去，差点撞翻身后的打印机。
“哎哟我去！”叶青华眼疾手快，一把揪住林梓桐的后衣领，顺势往旁边一扯。两人堪堪避过了一根从天花板垂下来的“舌头”。那“舌头”其实是半融化的黑色墨汁，带着刺骨的寒意，落在地上滋滋作响，瞬间腐蚀出一个深坑。
“谁在搞鬼？老周呢？”叶青华一边骂骂咧咧，一边从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符，指尖蘸了点口水（或者说是自己的血，反正味道差不多），啪地一声拍在掌心。
“馆长刚才就被‘遗忘’吞噬了。”林梓桐喘着粗气，那只左眼死死盯着周围那些疯狂扭动的文件柜，声音冷得像冰渣子，“它现在不在档案室，它在我们的脑子里。你看不到吗？老周的影子早就没了。”
叶青华一愣，转头看向地面。果然，在那团黑雾笼罩的角落里，老周平时站的位置，只有一滩水渍，连个影子都没有。
“忘了？这就更有趣了。”叶青华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眼神却锐利如刀，“既然想让我忘，那我就偏要记着点东西。比如，某人刚才差点摔个狗吃屎，这仇我记下了。”
“少废话！那是‘忆煞’的幻象攻击！”林梓桐咬牙切齿，右手猛地一挥，一道蓝色的符文光芒从枪口射出，精准地击中了正前方一个试图扑上来的“纸人怪”。
那怪物哀嚎一声，化作漫天纸屑。可下一秒，更多的纸屑重新聚拢，变成了一个个穿着旧式制服的“人”，它们手里拿着各种各样的工具：扫帚、算盘、甚至是一把生锈的剪刀。这些工具没有实体，挥动起来却带着无形的风声，刮在脸上生疼。
“好家伙，这是要把我们当办公用品使唤啊？”叶青华一边躲避着那些看不见的“剪刀风”，一边大声喊道，“喂，那边的纸片人，你们老板是谁？出来聊聊，咱们可以谈谈加班费的问题！”
其中一个纸片人似乎听懂了他的话，猛地转过头，那张由废纸拼凑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种极其荒谬的表情——像是在嘲笑他的无知。紧接着，它张开嘴，吐出了一串杂乱无章的声音：“七十四九……档案……丢失……记忆……空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