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梓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在那一瞬间，她似乎看到了叶青华眼底深处闪过的一丝疲惫，那是长期处于高压状态下才会有的神色。她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也好。那就轮流守夜。我先眯一会儿，两个小时后换你。”
“行，听指挥。”叶青华笑了笑，身子一歪，靠在身后的卷宗堆上。
档案室里再次陷入了寂静。
这一次，这种寂静不再让人感到压抑或诡异，反而像是一张柔软的毯子，轻轻包裹住了两人。窗外的黑幕依旧浓重，但不再显得狰狞，反倒像是一幅巨大的水墨画，留白处透着无尽的深意。
叶青华闭上眼睛，听着自己逐渐平缓的呼吸声。脑海里那些关于战斗、关于怪物、关于老周的念头，似乎也在这份宁静中慢慢沉淀下来，不再那么尖锐刺耳。
他隐约感觉到，身边的林梓桐也调整了坐姿，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在这个被时间遗忘的角落里，两人就这样静静地依偎在一起，等待着未知的黎明。
不知过了多久，叶青华在半梦半醒间，感觉有什么东西轻轻落在了他的肩膀上。不是怪物，也不是攻击，而是一片轻盈的羽毛，或者说，是一片极薄的纸片。
他猛地睁开眼，却发现周围一切如常。林梓桐还在熟睡，窗外的黑幕依旧。只有那本放在膝头的空白笔记本，书页微微翻动了一下，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像是在低语，又像是在叹息。
叶青华没敢大声喘气，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符咒袋。那纸片轻飘飘的，却像块烧红的炭，烫得他肩膀一缩。
“谁在那儿装神弄鬼？”他压低声音，对着空气吼了一嗓子，试图掩饰自己那一瞬间的慌乱，“出来！再不出来老子可要放‘破煞’了！”
没人回应。只有窗外那棵不知名的老槐树在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嘲笑他的虚张声势。
林梓桐被这一嗓子惊醒，右眼的灵能光谱探测器瞬间亮起幽蓝的光晕，扫视了一圈四周。她打了个哈欠，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语气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惯有的不耐烦：“大半夜的，你喊什么？以为你是打更的呢？”
“嘘——小声点。”叶青华指了指自己的肩膀，把那枚泛着微光的纸片轻轻揭下来，凑到眼前细看。
那不是什么普通的纸，材质古怪，既不像宣纸也不像塑料，摸上去凉飕飕的，上面还画着几笔极淡的红线，像是某种残缺的符文。最诡异的是，这纸片边缘还在微微卷曲，仿佛有股看不见的力气想把它撕碎。
“这是什么玩意儿？”林梓桐凑过来，左眼冷冽地打量着那东西，“档案室里的东西都收拾干净了，怎么还有漏网之鱼？”
“不知道。”叶青华把纸片捏在手里，眉头紧锁，“刚才它落我肩上的时候，我感觉脑子里好像闪过几个画面……好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在念经。但这纸片上没字啊，怎么会有动静？”
“别瞎琢磨了。”林梓桐伸手就要去抢，“这东西看着邪门，万一是什么诅咒载体呢？给我，我扔出去。”
“哎哎哎，别动手动脚的！”叶青华一个闪身躲开，顺手把纸片塞进兜里，“这可是线索。老周刚才不是说了吗，古籍失窃案还没查完，结界也破了个口子，说不定这就是那个‘小偷’留下的记号。”
“记号？”林梓桐翻了个白眼，重新坐直身子，双手抱胸，“我看是吓唬你的。你这人，平时吊儿郎当的，一到关键时刻就爱脑补。再说了，老周呢？刚才战斗结束他就消失了，现在连个影儿都没有，咱们俩在这儿守夜，要是天亮了他还不出现，咱俩岂不是成冤大头了？”
“老周那老头子，估计又是去哪个犄角旮旯修结界去了。”叶青华耸耸肩，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那个黑色的746局专用APP。屏幕上一片灰暗，没有任何数据上传成功的提示，甚至连定位信号都断断续续的，“奇怪，系统显示档案室的灵力波动已经归零了，但我的通讯模块还是连不上局里。”
“可能是刚才那阵‘风语扇’爆发时干扰了信号。”林梓桐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走吧，先去看看档案室的出口。老周不在，咱们得自己找路回去。总不能真在这儿过夜吧？这地方阴气太重，待久了容易做噩梦。”
两人小心翼翼地穿过扭曲变形的文件柜区域。原本那些张牙舞爪的怪物此刻已经恢复了原状，只是看起来更加死寂，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叶青华走在前面，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奇怪的纸片，时不时回头看看林梓桐。
“喂，我说林组长。”叶青华突然开口，语气有点别扭，“刚才那会儿，你睡得挺香啊。我都快被那纸片吓死了，你居然还能打呼噜？”
林梓桐停下脚步，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是为了保存体力。毕竟明天还得干活，今晚不休息，哪有力气跟你这个临时工斗嘴？再说了，你要是真怕，早就该躲我身后了，而不是站在这儿逞英雄。”
“我那是……那是战术性观察！”叶青华脸一红，急忙辩解，“谁怕了？我是担心你睡着了会被偷袭，才特意留神的。”
“行行行，你英明神武，你最勇敢。”林梓桐敷衍地摆摆手，继续往前走，“快点走，前面就是大门了。对了，你那兜里的纸片，能不能拿出来让我再看看？我觉得那上面的红线有点眼熟，好像在哪本古书里见过。”
“什么眼熟？”叶青华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护住口袋，“没什么好看的，就是一张废纸。”
“少来这套。”林梓桐眯起眼睛，右眼的蓝光再次闪烁，“你当我好糊弄？刚才你盯着它发呆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瞳孔收缩的频率不对劲。说吧，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叶青华叹了口气，知道瞒不过这女人，只好把纸片掏出来递给她：“我也说不清。刚才接住它的时候，我好像听到有人叫我名字，声音很轻，但我确定不是老周的。”
林梓桐接过纸片，仔细端详了一会儿，脸色突然变得凝重起来：“这不是普通的纸。你看这红线，这是‘引魂纹’的一种变体，通常用来标记重要物品的去向。而且……”她顿了顿，抬头看向叶青华，“这纹路的方向，是指向档案室地下层的。”
“地下层？”叶青华吓了一跳，“可是老周不是说地下层早就被封死了吗？怎么还会通？”
“封死不代表不能挖开。”林梓桐把纸片收好，眼神变得锐利，“看来咱们的麻烦还没结束。古籍失窃、结界破裂，再加上这张引魂纸，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那个‘小偷’可能根本没走远，甚至就在我们脚下。”
“嘶……”叶青华倒吸一口凉气，感觉后背一阵发凉，“那咱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叫支援？”
“支援？”林梓桐冷笑一声，“你觉得在这个节骨眼上，谁能这么快赶到？而且，如果真有危险，靠等支援只会送命。咱们两个，要么一起活着走出去，要么一起埋在这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