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这就是工作的意义之一。”林梓桐停下脚步,抬头看着头顶那片由光带交织成的穹顶,那里偶尔会闪过几颗如同星辰般的光点,“有些东西不需要被消灭,只需要被‘安放’。就像这些石盘,它们记录了那些无法安息的灵魂,让它们在无尽的等待中找到一丝慰藉,然后慢慢消散。”
叶青华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他看着脚下流动的光带,听着那若有若无的吟唱声,竟然觉得有些困倦。这种平静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放松,仿佛所有的紧绷神经都在这一刻被抚平了。
叶青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甚至挤出了两滴生理性的泪水。他伸手揉了揉发酸的后颈,嘟囔道:“安放?我看是‘放羊’吧。这地方安静得连只苍蝇都不敢大声喘气,再待下去,我怕我都要跟着那些石盘一起长蘑菇了。”
林梓桐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左眼的瞳孔微微收缩,右眼的“灵能光谱探测器”发出轻微的嗡鸣声,扫过周围的光带。“别贫了,你的通幽瞳是不是也看花了眼?刚才那几颗光点闪烁的频率不对劲,那是恶念在滋生。”
“恶念?”叶青华刚想反驳,却感觉脚下一阵发凉。原本柔和流动的光带突然变得粘稠起来,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搅浑的墨水。那些原本安详的石盘上,竟隐隐透出一股灰黑色的雾气,像是有生命般缓缓蠕动。
“操,真来了。”叶青华脸上的困倦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不爽,“我就说这破地方没那么简单,老周肯定是在搞什么‘深度清洁’,结果把脏东西给引过来了。”
“不是老周,是这里本身就在排斥不干净的东西。”林梓桐身形一闪,瞬间滑到叶青华身侧,手中的符文枪械已经出鞘,枪口泛着幽蓝的光,“看来咱们还得加班。你负责画符,我负责清场。动作快点,别让这些脏东西沾上你的晦气。”
话音未落,那股灰黑雾气骤然凝聚,化作几只扭曲的人形影子,没有五官,只有张开的空洞大嘴,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吼声,直扑两人而来。
“妈的,这就是所谓的‘慰藉’?”叶青华骂了一句,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瞬间渗出殷红的鲜血。他没有丝毫犹豫,以血为墨,在空中快速勾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符咒。这符咒画得极其潦草,完全不像是什么正统道法,倒像是街头巷尾的地摊货色。
“这是什么鬼画符?”林梓桐一边后退躲避一只影子的扑击,一边抽空问道。
“这叫‘急就章’,专治各种不服!”叶青华大喝一声,将那张染血的符纸猛地拍向地面。
符纸接触地面的瞬间,并没有炸开什么惊天动地的火光,而是冒出了一股浓烈的、带着焦糊味的黑烟。紧接着,那几只扑来的影子像是被泼了强酸的蚂蚁,瞬间惨叫起来,身体开始剧烈扭曲、消融。
“这味道……怎么有点像烧焦的臭豆腐?”叶青华捏着鼻子,一脸嫌弃地退后两步,“老周上次教我的丹符术,说是用特殊草药提炼的‘净魂丹’粉末混合朱砂,结果我嫌麻烦,直接用血兑了点辣椒粉……没想到效果还行?”
“闭嘴,接着打!”林梓桐冷喝一声,手中枪械连续扣动扳机。每一发子弹都带着特制的符文,精准地击中影子的要害。随着最后一声哀鸣,所有的灰黑雾气终于消散殆尽,重新化作了无害的光点。
四周再次恢复了平静,只是那股淡淡的焦糊味依旧挥之不去。
叶青华甩了甩手上的血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胡乱擦了擦,嘴里还不忘调侃:“哎,我说林组长,你这枪法越来越准了,就是脾气还是那么臭。刚才要是没我这‘辣椒粉’符,你是不是打算用肉身去扛啊?”
林梓桐收起枪,冷冷地看着他:“少自作多情。要不是你刚才那一嗓子喊破了音,惊动了里面的‘守门人’,你以为你能活到现在?还有,你那符咒里的成分,下次能不能换个不那么难闻的?差点熏死我了。”
“行行行,下次我换大蒜味儿的。”叶青华耸了耸肩,目光却突然变得锐利起来。他的通幽瞳死死盯着角落的一块石盘,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异样波动。
“怎么了?”林梓桐察觉到了他的异样,立刻警觉起来。
“不对劲。”叶青华皱起眉头,蹲下身子,手指轻轻触碰那块石盘,“刚才那些影子虽然散了,但这儿……好像还藏着点‘尾巴’。你看这石盘的纹路,颜色比旁边要深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一样。”
林梓桐凑近一看,右眼的探测器红光闪烁:“能量读数很低,但很阴毒。这不是普通的恶念,这是有人故意留下的‘诱饵’。”
“诱饵?”叶青华愣了一下,随即苦笑,“咱们这是进了人家后院,还要被人当猴耍?老周到底在忙什么?难道这往生堂里还有别的‘客户’?”
“不管是谁,既然留了尾巴,那就说明还没完。”林梓桐站起身,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走,顺着这个痕迹找过去。记住,这次别再乱画符了,万一又炸出个什么奇怪的味道,我可不想被当成生化武器处理。”
“放心,这次我尽量不用辣椒粉。”叶青华拍了拍胸脯,跟在她身后,脚步却比刚才沉重了许多。
两人沿着那条若隐若现的痕迹,穿过了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两侧的墙壁上挂满了奇怪的灯笼,灯笼里没有火,却散发着幽幽的绿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霉味,夹杂着淡淡的药香。
“这地方……怎么感觉像是个药房?”叶青华压低声音问道。
“也许吧。”林梓桐停下脚步,指着前方,“前面有个房间,里面有人在炼丹。”
那声音并不急促,甚至带着几分百无聊赖的拖沓。
“谁在那儿?若是来收账的,记得先交‘过路费’;若是来讨债的,得看你们有没有那个命。”
一个沙哑且慵懒的声音从前方那扇半掩的木门后飘了出来。随着话音落下,一股更为浓郁的药香混合着某种类似陈年旧书被翻动后的霉味扑面而来。
叶青华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眉头皱成了“川”字:“这味儿……怎么跟老周上次煮的那锅‘洗髓汤’似的,闻着就让人想吐。林组长,咱们是不是走错片场了?这地方不像是在炼丹,倒像是在腌咸菜。”
林梓桐没有接话,她手中的符文枪依旧指着门缝,但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右眼的探测器红光闪烁的频率变慢了,原本尖锐的警报声也变成了低沉的嗡嗡声。“能量波动很平稳,没有杀意,也没有恶意。就像……有人在慢悠悠地熬粥。”
“熬粥?”叶青华翻了个白眼,“谁家熬粥能把屋子弄得跟坟头一样阴森?还有,这灯笼里的绿光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像极了那种……放久了发绿的隔夜茶。”
“少废话,进去看看。”林梓桐推开了那扇门。
门轴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吱呀”声,像是某种老旧生物在伸懒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