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梓桐睁开眼，转过头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苦笑：“或许吧。但在那之前，我们还有选择权。只要我们还记得自己是谁，记得我们要去哪里，记得我们要做什么，它们就困不住我们。”
她伸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剥开包装纸，递到叶青华面前。那是他们出发前随便买的草莓味硬糖，在这个充满腐朽气息的地方显得格外突兀。
“尝尝？”林梓桐轻声说，“甜味能刺激大脑皮层，让你保持清醒。这是老周教我的土办法，据说在极度压抑的环境下，味觉记忆能有效对抗精神侵蚀。”
叶青华接过那颗糖，放进嘴里。酸甜的味道瞬间在舌尖炸开，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混沌的迷雾。他深吸一口气，感觉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谢了，”他含糊不清地说道，“味道不错，就是有点甜过头了。要是再来点咸的就好了，比如……薯片？”
“别想了，”林梓桐重新闭上眼睛，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在这里，你的欲望越强烈，它具象化的速度就越快。你要是真想吃薯片，说不定下一秒周围就会堆满薯片山，把你埋在里面。”
叶青华嘿嘿一笑，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嚼着那颗糖。
大厅里再次恢复了寂静。但这种寂静不再像刚才那样令人窒息，反而多了一丝奇异的平和。窗外（如果那还能称之为窗的话）似乎透进了一缕微弱的光线，照在那些静止的雕塑上，给它们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两人就这样坐着，一人闭目养神，一人机械地咀嚼着糖果。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没有分秒的流逝，只有心跳的起伏和呼吸的韵律。
不知过了多久，叶青华忽然觉得眼皮有些沉重。那种困意并非来自身体的疲惫，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无力感。他猛地摇了摇头，试图驱散这种睡意，却发现自己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梓桐……”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我好像……有点不对劲。”
林梓桐没有睁眼，只是淡淡地说道：“别动，别想。那是‘固化’的前兆。它在试探你的意志边界。”
“可是……”叶青华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重，仿佛有无数根无形的线在拉扯着他，要将他固定在椅子上，“我觉得……我好像真的变成了椅子的一部分……”
“那就更简单了，”林梓桐终于睁开了眼睛，那双眸子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既然你觉得自己是椅子，那你就真的当一会儿椅子好了。不要抗拒，不要挣扎，顺着它的逻辑走，直到你找到破绽。”
“哈？这也行？”叶青华惊讶地发现，随着他的放弃抵抗，那种沉重的束缚感竟然真的减轻了一些。
“对，”林梓桐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在这里，规则是死的，但人心是活的。只要你愿意配合，它就拿你没办法。叶青华，你现在就是一把椅子，一把很舒服、很结实的椅子。记住这种感觉，直到你准备好站起来为止。”
叶青华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想象成一尊由木头和皮革构成的椅子。渐渐地，那种异样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叶青华感觉自己真的变成了一把椅子。
不是那种硬邦邦的红木太师椅，也不是软塌塌的布艺沙发，而是一把……呃，大概属于那种在公园角落里被风吹得有点歪，但坐起来意外舒服的折叠椅。他的腿变成了椅腿，背脊是椅背，连呼吸都变得像风吹过椅面的缝隙一样自然。
“不错，”林梓桐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几分戏谑，“保持住这个‘椅子’的状态。别动，别想，更别试图去分析现在的空气湿度或者你屁股底下那块地毯的纹理。”
“我说林组长，”叶青华在心里吐槽，嘴上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生怕一开口就破了功，“你这比喻也太损了。我堂堂七尺男儿，被你当个破椅子使唤，要是让老周看见，我这脸往哪搁？”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摩擦声响起。
那是一种类似指甲刮过黑板的尖锐声响，紧接着，一个穿着灰扑扑制服、脑袋上顶着个巨大相框的男人缓缓飘了过来。那是这里的“管理员”，或者说，是某种被规则固化的怪物。它没有五官，只有那个巨大的黑色相框框住了原本应该是脸的位置，里面是一片死寂的空白。
按照之前的规则，只要被它“凝视”超过三秒，它就会瞬间实体化，把盯着它的东西也变成展品。
现在，叶青华就是那个展品——一把椅子。
管理员停在了“椅子”面前。它伸出一只枯瘦的手，似乎想要摸摸叶青华的“椅面”。叶青华浑身僵硬，心里疯狂默念我是木头，我是皮革，我是静止的物体，我没有思想，我没有恐惧，我甚至不记得自己叫叶青华，我只知道我的名字叫“椅子A型”。
那只手在“椅子”上停留了两秒。
一秒，两秒……
就在第三秒即将过去的临界点，管理员突然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缩回了手。它歪了歪头，那个巨大的相框里闪过一丝困惑的白光，然后转身飘走了，嘴里还嘟囔着听不清的怪话：“没意思……又是空的……下一个……”
直到管理员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叶青华才敢在心里长舒一口气，差点没把自己憋死。
“呼……吓死爹了。”叶青华在心里骂道，“这玩意儿刚才差点就要把我拆了研究一下材质。”
“别松懈，”林梓桐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它只是暂时被你的‘无意识’骗过去了。这里的时间流速极慢，我们虽然看起来像是在发呆，但实际上每一秒都在被这里的‘静默’侵蚀。再这样下去，不用鬼动手，我们自己就会先变成一尊只会傻笑的雕像。”
“那怎么办？难道还要继续装椅子？”叶青华问道，“我都快觉得自己真的要长出木纹了。”
“不，”林梓桐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既然规则是‘凝视即固化’，那反过来，如果我们能制造出一种‘无法被凝视’的东西呢？或者说，让这东西自己‘看’不到我们？”
叶青华猛地睁开眼（当然是在心里），脑海中灵光一闪：“你是说……幻境迷踪？或者是利用灵界求援？”
“老周说过，这种地方往往连接着某个破碎的灵界节点。”林梓桐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剥开包装纸，并没有放进自己嘴里，而是直接捏碎，将糖粉撒在空气中，“糖是甜的，能提神，但这糖粉里掺了我特制的‘迷魂散’。既然这里喜欢‘固化’，那我们就给它加点‘流动’的变量。”
话音未落，林梓桐手中的激光枪突然亮起幽蓝的光芒，但她并没有开枪射击，而是对着虚空画了一个复杂的符文。
“叶青华，”她低声喝道，“把你那把‘椅子’的腿给我撤了！站起来！别装傻了！”
叶青华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不再刻意维持“椅子”的形态，身体猛地一震，那种沉重的束缚感瞬间如潮水般退去。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赶紧稳住身形。
“搞什么鬼？”叶青华抱怨道，“刚舒服点你就让我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