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华一边躲避攻击，一边仔细观察着那个“司机”的背影。突然，他发现那个司机的鸭舌帽下，似乎有一双眼睛在死死地盯着他们，那双眼睛里充满了绝望和愤怒。
“等等，”叶青华突然喊道，“梓桐姐，你看他的帽子下面！那不是普通的怨念，那是……”
还没等他说完，那个司机突然转过头来，露出一张满是油污和焦痕的脸，嘴里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加满！必须加满！”
随着这一声嘶吼，整个加油站的灯光瞬间熄灭，只剩下那辆不存在的车身上散发着幽幽的绿光。
“看来，这单生意不好谈啊。”叶青华苦笑一声，握紧了手中的符咒，“梓桐姐，准备好了吗？我们要‘硬闯’了。”
“硬闯”？林梓桐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瞬间凝固，她反手将符文枪械收进腰侧的暗袋，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刚才那一枪只是随手掸去了灰尘。“在这种粘稠的空间里，盲目释放高能量符咒只会加速‘锚点’的固化。你忘了老周教的第一课吗？越是这种执念深重的地方，越不能硬碰硬。”
叶青华刚想反驳，却见林梓桐已经迈步向前，原本紧绷的身体此刻竟放松下来，像是一尾滑入深水的鱼。她并没有直接冲向那个嘶吼的司机，而是绕着那辆不存在的车，以一种近乎漫不经心的步伐踱步。
随着她的移动，周围那些扭曲的空气似乎真的平静了一些。那些由黑色雾气化作的脸孔不再疯狂嘶吼，而是变成了一个个模糊的影子，在原地徘徊、打转，像是在等待什么指令，又像是在重复某种无法终结的循环。
“看那边。”林梓桐忽然停下脚步，伸手指向便利店那扇半掩的玻璃门。
透过斑驳的玻璃，隐约能看到里面并没有货架和商品，只有一张陈旧的木桌，桌上放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灯芯在风中摇曳，却迟迟没有熄灭。而在那张桌子旁，坐着一个背对着他们的人影，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什么。
“那是……？”叶青华眯起眼睛，试图用通幽瞳看清对方的样貌，却发现视线刚一触及那人影，脑海中就闪过一阵莫名的眩晕，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抗拒他的窥探。
“不是鬼怪，是‘守夜人’。”林梓桐压低声音，语气中少了几分之前的凌厉，多了几分凝重，“在这个被怨念占据的夹缝里，总得有人维持秩序，否则这里早就彻底崩塌成虚无了。那个司机之所以还在拼命加油，是因为他在等一个结果；而这个擦桌子的人，是在等这个结果结束。”
说话间，那个一直机械倾倒黑雾的司机突然停下了动作。他缓缓转过身，那张满是油污的脸在绿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但那双眼睛里原本的绝望和愤怒却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茫然。他手中的加油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黑色的雾气失去了支撑，瞬间消散在空气中。
“加满了吗？”一个沙哑的声音从便利店方向传来，像是老旧收音机里传出的杂音。
那个司机愣住了，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又抬头看了看那辆不存在的车，喃喃自语：“还没……还得再加点……可是……好像没有了。”
“没有了就是没有了。”林梓桐轻声说道，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嘈杂的尖啸声，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有些路走不通，有些油加不满，不如停下来歇歇。”
随着这句话落下，整个加油站的诡异氛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那些原本像触手般抽搐的路灯灯光逐渐稳定下来，投射出柔和的暖黄色光晕。地面上粘稠的胶质感慢慢消退，重新变回了普通的柏油路面。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铁锈味和汽油味，也被一股淡淡的、类似旧书页混合着干茶叶的清香所取代。
那个司机眼中的红光彻底熄灭，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在地。他不再嘶吼，也不再挣扎，只是呆呆地望着天空，仿佛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
“看来，这单生意算是谈崩了，但也算是谈通了。”叶青华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肌肉松弛下来，他收起手中尚未完全燃尽的符咒，苦笑着摇了摇头，“梓桐姐，你这招‘以静制动’玩得真溜。刚才我还以为我们要跟一群怨灵大干一场呢。”
“别高兴得太早。”林梓桐走到便利店门口，轻轻推开了那扇玻璃门，“真正的麻烦往往不在外面，而在里面。既然那个司机停了，说明‘锚点’已经松动，接下来该轮到那个‘守夜人’做决定了。”
两人走进店内。店内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四壁挂满了各种各样的钟表——当然，这些并不是现实中的机械钟表，它们的表盘上没有数字，只有不断变换的符号和图案，指针则像是在倒流，又像是在静止。
那个坐在桌边的背影缓缓转过头来。那是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老者，面容慈祥，眼角却有着深深的皱纹。他手里拿着一块白布，正在仔细地擦拭着一把并不存在的钥匙。
“你们来了。”老者抬起头，目光清澈，仿佛能洞穿人心，“外面的风浪太大了，我有点累了。这盏灯，还能撑多久呢？”
叶青华愣了一下，看着老者面前那盏摇曳的煤油灯，又看了看墙上那些诡异的“钟表”，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撑多久不重要。”林梓桐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小小的、散发着微光的晶体，轻轻放在桌面上，“重要的是，现在有人愿意接手这份工作了。只要还有人记得，这盏灯就不会灭。”
老者看着那枚晶体，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他微微一笑，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那就多谢了。不过，在这之前，能不能先帮我把这杯茶添满？凉了，就不好喝了。”
叶青华看着桌上那只缺了口的粗瓷茶杯，无奈地笑了笑，转身走向角落里的水壶。
“行吧，”他一边接水，一边嘟囔道，“这年头，连鬼差都得喝茶续命了。不过话说回来，这茶味儿还挺正的，有点像……”
“像什么？”林梓桐头也不回地问道。
“像小时候喝的那种，虽然没什么味道，但心里暖和。”叶青华端着茶杯走回来，将茶水缓缓注入杯中。
茶水注满，老者端起杯子，轻抿一口，浑浊的眼里竟泛起一丝孩童般的满足。
“这就对了，”老者把茶杯往桌上一放，发出“笃”的一声脆响，“茶凉了再热，味道就散了；人要是心气儿断了，再想接上，那可就难喽。”
叶青华刚想吐槽这老头说话跟打哑谜似的，林梓桐却突然动了。她那只植入的右眼瞬间闪过一道幽蓝的扫描光波，整个人像只蓄势待发的猎豹，猛地转身，手中的符文枪已经对准了叶青华身后的虚空。
“站住！”林梓桐冷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别动，你身后的‘东西’不对劲。”
叶青华被这一嗓子吼得一愣，刚想回头，却感觉后颈一阵发凉。他天生“通幽瞳”微微一缩，瞳孔中倒映出的景象让他差点笑出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