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身后，并没有什么张牙舞爪的厉鬼，也没有那种扭曲变形的怪物。只有一个穿着旧式制服、脑袋歪在一边的“人”，正探头探脑地往他们这边瞅。但这“人”的脑袋和身体之间，似乎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膜，而且他的脚……好像没有踩在地上，而是悬浮在半空，离地大概有三厘米。
“哟，”叶青华嘴角一抽，顺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符，在空中晃了晃，“这不是普通的游魂吧？看这架势，像是个迷路的收费员？”
“不是收费员，”林梓桐没松枪口，眼神死死盯着那个悬浮的“人”，“是‘执念固化’的残留物。你看它脚下，那是收费站特有的‘地煞线’。刚才那个加油站的事还没完，这里又冒出来了。”
老者慢悠悠地吹了吹杯口的热气，淡淡道：“那是‘过路费’收得太急，人走了，钱没交够，怨气就卡在了闸机口。你们两个，一个眼睛能看见，一个眼睛能算数，怎么还这么紧张？”
“老周！”叶青华心里暗骂一声，对着空气喊道，“老周，你在不在？赶紧给咱们透个底，这玩意儿到底是个什么路数？我看它像是在等我们给它扫码付款呢。”
耳机里传来一阵滋滋的电流声，紧接着是老周那标志性的、没什么起伏的声音：“检测到妖域裂缝在前方三百米处有微弱波动。目标非实体灵体，属于‘规则类’异常。建议：不要试图物理攻击，它的存在依赖于‘未完成的交易’概念。一旦强行击碎，可能会引发连锁反应，导致整个收费站区域陷入时间循环。”
“时间循环？”叶青华翻了个白眼，“老周，你这话说得比我还玄乎。我就问一句，能不能直接画个符把它收了？”
“不能。”老周回答得干脆利落，“你的血符对规则类无效。除非……找到它的‘契约核心’。”
“契约核心在哪？”叶青华问。
“在它嘴里。”老周顿了顿，“或者说，在它认为最值钱的东西里。”
林梓桐眯起左眼，那只真眼冷冷地扫过那个悬浮的“收费员”。她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风情万种却又带着几分狠劲：“既然要谈生意，那就按规矩办。叶青华，把你那包‘特制香烟’拿出来，我看看能不能跟这位‘幽灵大爷’做个交换。”
叶青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从兜里掏出一包被压扁的香烟，撕开包装，抽出一根递了过去：“喂，那位大哥，抽烟吗？这可是746局特供，加了点‘安神香’，比你那破茶好喝多了。”
那“收费员”缓缓飘近，歪着的脑袋凑到烟前，鼻子（如果那算是鼻子的话）动了动。突然，它那张布满灰尘的脸裂开一个诡异的笑容，伸出枯瘦的手，一把抓过香烟，却没急着吸，而是用一种沙哑得像两块石头摩擦的声音说道：“烟……不错。但我要的是‘通行费’。”
“行啊，”叶青华双手一摊，一脸无所谓，“你要多少？只要不是让我把命留下，都好商量。”
“不，”那“收费员”摇了摇头，手指指向林梓桐的右眼，“我要你的‘看见’。你能看到我的本相，那我就让你看看，我到底是什么。”
话音刚落，周围的空气突然凝固。原本昏暗的收费站大厅瞬间变得一片漆黑，只有那个“收费员”身上散发出一股幽幽的绿光。
林梓桐的右眼探测器疯狂报警，红光闪烁：“警告！灵能读数爆表！检测到高能精神污染！正在尝试屏蔽……失败！”
“妈的，”叶青华低骂一声，反手将一张黄符贴在自己额头上，另一只手迅速在虚空中划出一道血痕，“梓桐，别硬撑！这东西在搞精神攻击，它在试图把你的探测器变成它的扩音器！”
“闭嘴！”林梓桐咬紧牙关，脸色苍白，但手中的枪却稳稳地指着前方，“它想骗我打开视野，好让我看见它真正的样子。一旦我看见了，我就成了它的‘锚点’，到时候我们就都走不了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坐以待毙？”叶青华一边说着，一边从腰间摸出一把特制的镇魂匕首，刀尖上流转着淡淡的蓝光，“看来只能硬闯了。老周，给我个坐标，我要把这玩意儿切成两半！”
“不行！”老周的声音突然急促起来，“它会分裂成无数个小鬼，到时候整个城市都要遭殃！必须找到它的‘契约核心’，然后……”
“然后什么？”叶青华不耐烦地问。
“然后……”老周沉默了两秒，“然后你得用你那该死的‘通幽瞳’，直视它的灵魂，告诉它：‘交易取消，退款给你’。”
“哈？”叶青华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你是说，我要跟一个鬼讨价还价，还要让它觉得亏了？”
“对，”老周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这是唯一的办法。记住，语气要诚恳，表情要真诚，最好带点委屈。这玩意儿吃软不吃硬。”
叶青华看着眼前那个诡异的“收费员”，又看了看旁边虽然狼狈却依然强撑着战斗姿态的林梓桐，突然觉得这事儿有点荒诞。
“行吧，”他深吸一口气，收起匕首，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那个“收费员”大声说道，“哎，我说这位大哥，您看这烟我都给您抽了，这茶我也给您添满了，咱们这单生意就算扯平了行不行？您要是非要收‘看见’作为费用，那我可没钱赔啊，我这人穷得连裤衩都只剩一条了！”
那“收费员”愣住了，歪着的脑袋停在了半空，似乎没想到叶青华会这么不按套路出牌。
“等等，”它喃喃自语，“你……你不害怕？”
“怕个屁啊，”叶青华撇撇嘴，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眼睛天生就这么怪，见多了这种事儿。再说了，你要是敢赖账，我这就去投诉你，让746局的领导把你封进档案袋里，让你这辈子都别想出来晒太阳！”
“收费员”眼中的绿光开始闪烁不定，那股压迫感也渐渐消散。它似乎陷入了某种纠结之中，最终，它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身形开始变得透明。
“好吧，”它叹了口气，“算你运气好。这单生意，我不做了。”
随着它的身影彻底消失，周围的光线重新恢复正常。林梓桐长舒一口气，瘫坐在地上，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呼……”她抬起头，看着叶青华，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叶大特工，刚才那一套‘卖惨’战术，倒是挺有一套的嘛。看来以后不用我动手了，你就负责去跟鬼讲道理吧。”
叶青华挠了挠头，嘿嘿一笑：“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不过话说回来，梓桐，你刚才那副快晕倒的样子，还真有点像弱不禁风的林妹妹啊。”
林梓桐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顺手把还在微微发烫的符文枪插回腰间的皮套里，动作虽然有些虚浮，但依旧利落。
“少贫嘴。”她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站起身来，那只幽蓝的右眼光芒已经收敛，恢复了原本清冷的黑色，“刚才那东西走的时候，我好像看见它嘴角还挂着点笑。叶青华，你确定它是真的‘退款’了，还是说……它只是暂时把账记到了别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