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华脸上的嬉笑瞬间淡了几分，他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目光扫过四周空旷的大厅。原本昏暗的灯光重新亮起，却显得有些惨白，照在那些静止的收费闸机上，拉出长长的、僵硬的影子。
“老周，”叶青华对着耳机低声道，“刚才那个‘收费员’消失前，有没有留下什么残留的能量波动？或者说，它的‘契约核心’是不是被我们彻底解除了？”
耳机里传来一阵沙沙的电流声，随后是老周冷静的分析：“检测到异常灵体已完全消散。但……周围的空间结构出现了细微的紊乱。刚才那一幕，像是某种‘交易’被强行终止后留下的余波。这里的规则并没有完全修复，只是暂时休眠了。”
“休眠？”林梓桐眉头微蹙，走到最近的一个闸机旁，伸出手指轻轻触碰那冰冷的金属表面，“你是说，这地方还没完？”
“不仅仅是这里。”老周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根据我的计算，刚才那个‘收费员’的怨气源头，可能并不只这一个点。它只是整个链条上的一环。既然它走了，说明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正在试图修补这个漏洞，或者……它在等下一个‘买家’。”
叶青华闻言，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黄符，又看了看窗外。夜色深沉，收费站外是一片茫茫的黑暗，连路灯都显得有气无力，仿佛随时都会熄灭。远处的山峦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是一群蛰伏的巨兽，静默地注视着这片荒凉之地。
“看来今晚是睡不安稳了。”叶青华叹了口气，从地上捡起那包被捏扁的香烟，拍了拍上面的灰，重新塞回兜里，“老周，既然这地方还没修好，咱们是继续守株待兔，还是换个地方歇会儿？这鬼地方阴风阵阵的，连口热乎水都喝不上。”
“建议撤离。”老周说道，“前方三百米处有一个废弃的休息站，那里没有明显的灵异反应，适合休整。另外，根据数据推演，那个‘契约核心’虽然消失了，但它留下的‘未完成的交易’概念可能会在附近形成新的节点。你们最好尽快离开这个区域，避免触发二次异常。”
“行吧，听你的。”叶青华耸了耸肩，转头看向林梓桐，“走吧，梓桐，去前面那个破亭子凑合一宿。反正今晚也睡不着，不如找个稍微干净点的地方坐坐。”
林梓桐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跟上了叶青华的脚步。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空荡荡的收费大厅，走向通往出口的小路。
脚下的路面有些粗糙，每走一步，都能听到鞋底摩擦地面的轻微声响。周围的空气似乎比刚才更冷了一些，但并不像之前那样充满压迫感，而是一种淡淡的、带着潮湿气息的凉意。偶尔有几只不知名的飞虫扑打着翅膀，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反而让这寂静的夜晚多了一丝生机。
路过一个废弃的岗亭时，叶青华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逐渐被黑暗吞没的收费站。那里的灯光忽明忽暗，像是在进行某种无声的倒计时。
“你说，”叶青华突然开口，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飘忽，“如果那鬼真要是想收‘看见’作为费用，它会不会觉得亏大了？毕竟我这眼睛除了看鬼，还能看见很多别的东西，比如……明天的天气预报。”
林梓桐忍不住轻笑了一声，笑声在空旷的夜里显得格外清脆：“你这脑子，真是没救了。不过，说不定它现在正躲在某个角落里，后悔自己刚才怎么就没把你那点‘通幽瞳’给抢过来呢。”
“得了吧，”叶青华摆了摆手，继续向前走去，“它那点小算盘，哪能打得过我。再说了，我要是真把它卖了，估计连个买主都找不到，毕竟谁愿意花大价钱买个天天看见鬼的麻烦精啊。”
两人沿着小路缓缓前行，脚下的碎石在月光下泛着微光。远处的休息站隐约可见，几盏昏黄的灯泡挂在屋檐下，随风轻轻摇曳，像是在为归人指引方向。
夜风拂过，带来一丝淡淡的花香，那是某种不知名野花的气息，在这荒凉的郊外显得格外清新。叶青华深吸了一口气，感觉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哎，梓桐，”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过头问道，“刚才那鬼说要的是你的‘看见’，你当时要是真看见了它的本相，会是什么样子？会不会比我想象的还要吓人？”
林梓桐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不知道。也许根本没有什么本相。有时候，最可怕的不是鬼长得有多狰狞，而是它们心里藏着的那些执念，比任何怪物都要真实得多。”
“说得跟诗人似的，梓桐组长。”叶青华撇了撇嘴，伸手从兜里摸出那瓶不知什么时候喝了一半的矿泉水，拧开灌了一口，“什么执念不执念的，我看那鬼就是穷疯了，想抢你的‘看见’好去变现。要是真给了它，咱俩现在估计已经成了收费站的一副对联，上联是‘通幽瞳见鬼’，下联是‘光谱眼断魂’。”
林梓桐没接话，只是那双异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左眼的瞳孔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右眼的“灵能光谱探测器”则发出极轻微的嗡鸣声，像是一只正在梳理毛发的猫。她抬手理了理被夜风吹乱的长发，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少贫嘴。老周刚才的信号虽然断了，但这里的‘气’还没散干净。这地方不对劲，太安静了。”
确实安静得有些过分。刚才那场闹剧般的交易结束后，原本应该回荡在空旷收费站的阴风似乎瞬间被抽干了。只有头顶那盏昏黄的灯泡还在不知疲倦地晃悠，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像是在嘲笑这两个人的不自量力。
“不对劲？”叶青华挑了挑眉，脚下却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手里的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火苗呈现出诡异的幽蓝色，“你是说，那个鬼还没走？还是说……它把咱们给‘打包’了？”
“不是它。”林梓桐的声音冷了下来，右手已经习惯性地搭在了腰间的符文枪上，枪身隐隐泛着微光，“是老周说的‘异常未消除’。你看那边。”
她抬起手，指向收费站后方那片黑漆漆的树林。那里原本空无一物，此刻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搅动，空气泛起了一层肉眼可见的涟漪，仿佛水面被投下了石子。紧接着，几道黑色的线条凭空浮现，迅速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这片区域死死笼罩。
“结界？”叶青华瞪大了眼睛，嘴里嘟囔着，“谁这么缺德，大半夜的在这儿搞装修？还不用交押金？”
“不是装修，是‘困阵’。”林梓桐快步上前，眼神锐利如刀，“有人在这里设了局，而且是个专门针对我们这种‘通灵者’的局。老周，你在吗？”她对着通讯器喊道。
通讯器里一片死寂，只有电流的滋滋声，连平时那个只会唠叨“注意保暖”的老周也消失了。
“完了，”叶青华苦着脸，把打火机揣回兜里，“老周失联了。这下好了，咱俩成了孤家寡人，还得在这荒郊野外给人家当靶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