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错综复杂的巷弄，很快来到了传说中的“鬼市”夜市。
这里的夜景和外面的世界截然不同。街道两旁挂满了五颜六色的灯笼，但灯罩上绘着的不是花鸟鱼虫，而是各种诡异的符文和面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香味，像是烧焦的檀香混合着某种不知名草药的味道。摊位上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会说话的骷髅头、长着翅膀的蛤蟆、还有那种看起来像是用人的指甲拼凑而成的项链。
“小心点，别乱摸。”林梓桐低声提醒道，手中的符文枪已经换成了隐蔽模式，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叶青华却是一副见惯了大世面的模样，嘴里叼着根不知从哪捡来的狗尾巴草，东张西望：“啧啧，这地方的东西倒是挺多。你看那个，卖‘定魂香’的，味道闻起来有点像老周泡的茶，就是有点苦。”
“那是‘忘忧散’，”林梓桐冷冷地纠正道，“闻多了会让人忘记自己是谁，连回家的路都找不到。你最好离远点。”
“切，吓唬谁呢。”叶青华撇撇嘴，目光突然锁定在不远处一个不起眼的摊位上。
那摊位很简陋，只有一块破布铺在地上，上面摆着几卷泛黄的竹简和一些奇怪的丹炉。摊主是个戴着斗笠的老者，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双浑浊的眼睛。
“就是这里了。”林梓桐停下脚步，压低声音，“老周的信号显示，残页就在那个丹炉旁边。”
两人刚想上前，那个戴斗笠的老者却突然抬起头，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两位贵客，可是来买‘还魂丹’的？”
“不买。”叶青华直接打断他，双手插兜，吊儿郎当地走到摊位前，“我们是来收破烂的。听说你这儿有个叫‘镇魂卷’的残页，交出来，咱们好聚好散。不然，我这手‘血引镇魂符’可不长眼，到时候把你这摊子给拆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老者闻言，嘿嘿一笑，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年轻人，口气倒是不小。不过，你们确定能找到它吗？这残页可是藏在我的‘万灵丹炉’里，除非你能让我亲手把它炼出来，否则休想拿走。”
“炼出来？”叶青华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你想拿它炼丹？”
“正是。”老者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这残页蕴含的怨气太重，直接拿走容易反噬。但若是以丹火炼化，将其中的怨气抽离，剩下的就是纯粹的灵力。到时候，无论是你们拿去修补法器，还是我用来炼制‘洗髓丹’，都是两全其美的好事。”
“你这算盘打得真响。”林梓桐冷笑一声，“想独吞残页里的灵力吧？我告诉你，这玩意儿归746局所有，谁敢私吞，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符咒加身’。”
“哦？是吗？”老者不慌不忙地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丹炉，炉口喷出一股青烟，“那咱们就试试看，是你的枪快，还是我的丹火烈。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若是输了，你们可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帮我找一个人。”老者淡淡地说道，“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却活了三百年的人。”
叶青华和林梓桐对视一眼，心中同时涌起一股寒意。这老头，怕是不简单。
“找一个人？”叶青华挑了挑眉，原本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这条件听着倒是比那些动不动就要拿我们性命或者灵魂的要人性化多了。不过，长得一模一样却活了三百岁……这年头，连克隆技术都还没普及到这种程度，您这要求是不是有点太‘复古’了？”
老者没有接话，只是那双浑浊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两人，仿佛透过斗笠看到了他们身后的虚空。他轻轻吹了一口气，丹炉里的青烟瞬间扭曲，化作几只半透明的黑色蝴蝶，在摊位周围盘旋飞舞，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林梓桐的手微微一沉，符文枪的保险栓已经打开了一半，但看着那几只诡异的蝴蝶并没有攻击意图，她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放下了戒备：“不管你要找谁，先把残页交出来。这是规矩。”
“规矩？”老者发出一声轻笑，那笑声在嘈杂的夜市里显得格格不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回音，“在这鬼市，规矩是活的，人心也是活的。既然你们这么急着要东西，不如坐下来喝杯茶？这茶是用‘忘忧散’剩下的渣子泡的，虽然苦了点，但能让人静下心来，看清眼前的路。”
说着，他从袖中掏出一个缺了口的陶碗，里面盛着黑乎乎的茶水，热气腾腾地冒着。
叶青华看了看那碗茶，又看了看林梓桐，耸了耸肩：“行吧，反正今晚也走不了。要是真有什么陷阱，大不了我就用我的‘血引镇魂符’把这摊子给掀了。不过先说好，茶不好喝的话，我可是要收精神损失费的。”
三人围坐在破布铺成的简易桌旁。老者端起那只陶碗，先递给了林梓桐，林梓桐迟疑片刻，还是接了过来，浅尝了一口，眉头立刻皱成了“川”字：“确实苦，还带着一股铁锈味。”
“那是‘岁月’的味道。”老者淡淡地说道，“喝惯了就好。至于我说的这个人……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他只是在我最困顿的时候出现过一次，给了我一个关于‘时间’的提示。他说，当所有的影子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时，就能找到真正的归处。”
叶青华听得云里雾里，忍不住插嘴：“大爷，您这说话怎么跟谜语似的？咱们是来办事的，不是来听禅宗公案的。那个残页到底在哪？是在炉子里，还是在您的脑子里？”
“都在，也不在。”老者神秘地笑了笑，手指轻轻敲了敲面前的丹炉，“这炉子是个活物，它有自己的想法。刚才它告诉我，它饿了。只要你们愿意陪它聊聊天，让它听听外面的故事，它或许就会把肚子里的东西吐出来。”
林梓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狐疑：“聊聊天？这就是你的交易条件？”
“是啊。”老者点了点头，目光变得柔和起来，“这鬼市太久没人来了，连风都是静止的。我这老头子，除了守着这几个破摊子，就是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如果你们能讲讲外面的世界，讲讲现在的天气，讲讲现在的人们都在做什么……哪怕只是闲聊几句，我也算满足了。”
叶青华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行吧，既然您这么有雅兴，那我就勉为其难地给您讲个故事。不过先说好，我不讲恐怖故事，只讲些轻松点的。比如上次我们在公园遇到的一只流浪猫，它居然学会了翻跟头……”
随着叶青华絮絮叨叨地讲起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周围的空气似乎真的变得舒缓了许多。那些盘旋的黑色蝴蝶渐渐散去，重新化作了普通的烟雾。丹炉也不再喷吐青烟，而是安静地卧在那里，偶尔发出轻微的“咕嘟”声，像是在认真倾听。
林梓桐原本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她靠在摊位旁的柱子上，看着眼前这个看似不起眼的老人，心中那股警惕的弦稍稍松懈。在这个充满诡异和杀机的地方，竟然有人愿意为了听几个普通的故事而放弃对残页的争夺，这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讽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