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因果’滞后了。”林梓桐头也不回，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界门收缩的时候，现实世界的逻辑会被暂时覆盖。只要你不触碰核心，就还能维持表面的正常。但一旦进去……”
“一旦进去，就得靠命了。”叶青华接话道，顺手从怀里摸出一张泛黄的符纸，指尖轻轻一点，一缕暗红色的血气顺着符纸边缘渗出，将符咒染成了诡异的朱红，“正好，我最近新研究了一种‘镇魂止血符’，虽然不能止血，但能镇住这种空间震荡，要不要试试？”
“省省吧，你那符纸也就骗骗鬼，真遇上硬茬子，还得靠我的枪。”林梓桐冷哼一声，右手手腕轻轻一抖，一把造型奇特的手枪出现在掌心。枪身并非金属，而是一种类似黑曜石的材质，上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枪口隐隐散发着寒气。
两人很快来到了C栋公寓楼下。这是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外墙斑驳，窗户大多被封死，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但奇怪的是，整栋楼并没有任何灵异气息，反而给人一种“过于干净”的感觉——连墙角的蜘蛛网都没有。
“704室在七楼。”林梓桐抬头看了看，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这种老破小，居然还有人租得起七楼？看来里面的东西确实有点意思。”
“别贫了，上去。”叶青华深吸一口气，率先迈开步子。
楼道里的灯光忽明忽暗，每走一步，脚下的地板都会发出轻微的呻吟声，仿佛在抗议着什么。走到六楼时，叶青华突然停下脚步，盯着前方空荡荡的走廊。
“等等，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刚才数错了楼层？”
“数错了？”林梓桐挑眉，“六楼到七楼，一步一个台阶，我没记错啊。”
“不是台阶的问题。”叶青华指了指天花板，“你看，上面的灯，刚才还是亮的，现在怎么灭了？而且，这层楼的墙壁……好像变厚了。”
林梓桐凑近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原本只有二十厘米厚的墙壁，此刻竟然像是在无限延伸，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而在那延伸的墙壁深处，隐约可见无数双眼睛在窥视着他们。
“这不是普通的灵异事件。”林梓桐的声音低沉下来，“这是‘空间折叠’。有人在704室里人为制造了一个封闭的时空闭环，试图把整个楼层都困在里面。”
“那咱们还上去吗？”叶青华摸了摸下巴，一脸无所谓，“要不打个电话叫老周来？让他派个无人机看看？”
“没用的。”林梓桐摇了摇头，“这种级别的时空扭曲，无人机进去了也出不来，只会变成一堆废铁。而且，老周那老头子，最怕这种麻烦事，指不定会让我们自己解决。”
“行吧，那就只能咱们上了。”叶青华叹了口气，将手中的符纸塞进嘴里嚼碎，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雾气，“既然躲不掉，那就只能硬闯了。不过话说回来，如果待会儿真有什么东西冒出来，你可别抢功劳，这次是我先发现的。”
“想得美。”林梓桐冷笑一声，扣动扳机，枪口的寒光瞬间照亮了漆黑的走廊，“谁让你嘴这么贱？等会儿要是活下来，功劳全归我，你负责给我擦鞋。”
“得嘞，您说了算。”叶青华耸了耸肩，跟在林梓桐身后，一步步走向那扇紧闭的704室房门。
门缝里透出一股淡淡的茶香，和他们在茶馆里喝的一模一样。只是这茶香里，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绝望味道。
704室的门并没有锁，只是虚掩着。那股茶香在门缝里流淌出来，像是一条看不见的河流，顺着地板的缝隙蜿蜒而出，瞬间淹没了两人脚下的台阶。
叶青华刚想伸手去推那扇门，林梓桐却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腕。她的手指冰凉，指尖微微颤抖，似乎感应到了某种更深层的波动。
“别急。”林梓桐压低声音，右眼的蓝光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的凝视，“你闻到了吗？这茶香不对劲。”
叶青华吸了吸鼻子，那股味道确实有些熟悉，却又哪里不对。“是那种陈年的普洱，带着点霉味……不对，不是霉味，像是……像是被遗忘在柜子角落很久的东西散发出的气息。”
“是‘停滞’的味道。”林梓桐松开手，侧身让出一条路，但身体依然紧绷，“空间折叠最可怕的地方不在于把你们关起来，而在于它会让里面的时间流速变得极慢，甚至完全静止。我们进去的每一秒，对于里面的人来说，可能已经是几百年了。或者说，里面的人根本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他们只是在无限循环地等待。”
她轻轻推开房门。
没有预想中的阴风阵阵，也没有鬼哭狼嚎。房间里安静得可怕，连空气都仿佛凝固成了透明的胶状物。房间布局极其简单，一张旧木桌，两把椅子，桌上摆着一套茶具，正冒着袅袅热气。
而在那桌子对面，坐着一个背对着门口的人影。那人穿着灰扑扑的衬衫，低着头，似乎正在专心致志地往杯子里倒茶。
“有人？”叶青华警惕地握紧了口袋里的符纸，脚步却没有停下，“这年头，还有人在这种地方喝茶？”
“也许他一直在等我们。”林梓桐低声说道，枪口依然指着前方，但并没有立刻开火，“看那个人的动作。”
叶青华定睛一看，顿时愣住了。那个人倒茶的动作极其缓慢，茶水从壶嘴流出的过程仿佛被拉长了无数倍，每一滴液体都在空中悬停，迟迟不肯落入杯中。更诡异的是，那个人影本身也像是在播放一段卡顿的视频，肩膀偶尔会突兀地抖动一下，然后才继续完成倒茶的动作。
“他在重复某个动作。”叶青华喃喃道，“就像……就像电影胶片卡住了一样。”
“不，”林梓桐纠正道，“是他被困在了一个只有这一分钟的片段里。外面的世界已经过去了很久，但他只在这一分钟里打转。这就是‘时空闭环’的核心——用一个微小的、无法完成的动作，锁住整个空间。”
两人小心翼翼地走进房间。随着他们的靠近，那股茶香变得更加浓郁，甚至带上了一丝令人昏昏欲睡的甜腻。叶青华觉得眼皮越来越沉，手中的符纸也变得有些烫手。
“小心！”林梓桐突然低喝一声，猛地扣动扳机。
一道幽蓝的光束击中了茶杯。杯子在空中炸裂，化作无数细小的碎片，那些碎片并没有落地，而是悬浮在半空，像是一颗颗静止的雨滴。与此同时，那个倒茶的人影终于有了反应。
他缓缓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没有任何五官的脸，平滑如镜，只能看到两个黑洞洞的眼眶，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虚空。然而，当叶青华看向那双“眼睛”时，他却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仿佛自己的意识被强行拉扯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别看他！”林梓桐一把拽住叶青华的衣领，将他往后一扯，“那是‘无面者’，专门吞噬意识的怪物。它的存在就是为了让你陷入永恒的迷茫，忘记自己是谁，忘记为什么要来这里。”
叶青华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无数杂乱的画面在他眼前闪过：有人在哭泣，有人在奔跑，有人在绝望地拍打墙壁……但这些画面都没有声音，只有无声的呐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