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叶青华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林梓桐，“刚才那个铁盒子里的镜子，你猜它到底是谁留下的？”
叶青华打了一把方向，车子稳稳地拐进了那条小路。车轮碾过柏油路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夜色依旧深沉，但两人的心境却已截然不同。没有了之前的紧张与焦躁，只剩下一种淡淡的、属于平凡生活的踏实感。
林梓桐正单手支着下巴，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路灯，闻言轻哼一声，右眼的金属光泽在黑暗中闪过一丝冷光：“还能是谁？除了那些闲得发慌、专门在人间讨债的‘老赖’灵体，谁会把痛苦做成这种破烂玩意儿？我赌五毛，是某个死前没还完赌债的赌徒。”
“五毛？”叶青华嗤笑，伸手从副驾驶座底下摸出一包被压扁的薯片，撕开一角往嘴里倒，“太寒酸了。我赌一包辣条。那东西看着就不像赌徒，倒像是个……嗯，一个特别讲究‘仪式感’的艺术家。你看那镜面裂纹，多像某种抽象派的涂鸦。”
“艺术？”林梓桐翻了个白眼，顺手抢过他手里的薯片袋子，“别贫了。你那点破画工也就是涂涂门神符的水平，还艺术家呢。再废话，把你扔下去喂路边的野狗。”
叶青华也不恼，笑嘻嘻地把剩下的半袋薯片塞进自己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行行行，你是专家。不过话说回来，这‘债’要是真能还清，咱们是不是也能少接点这种让人心里堵得慌的活儿？比如上次那个把整栋楼变成迷宫的‘鬼打墙’，累得我差点把魂都跑散了。”
“少做梦。”林梓桐收回目光，语气虽然硬气，眼神却柔和了几分，“只要这世道还有‘债’，咱们就得接着干。再说了，你以为我想当副组长？还不是因为上面那帮人眼瞎，觉得只有我这种‘冷血动物’才能镇得住场子。你这种吊儿郎当的临时工，也就只能给我递递烟、挡挡刀。”
“哎哟，这话我爱听。”叶青华乐了，“那我以后就专职给你递烟，顺便负责在你抢功劳的时候，帮你把锅背好。”
车子缓缓驶入便利店门口的停车场。还没熄火，叶青华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那是746局专用的黑色APP界面，屏幕上一片血红，紧接着弹出一条加粗的红色警告：【紧急任务触发：公寓区C栋，302室，检测到高浓度灵能波动，疑似界门微开。】
“啧，”叶青华刚想骂娘，手机屏幕上的红字又变了，变成了一行小字：【任务优先级：低。建议：自行处理，无需上报。】
“又是‘低优先级’？”林梓桐瞥了一眼屏幕，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老周这是怕麻烦吧？明明是高浓度波动，非说是低的，就是想让我们这两个临时工去填坑，免得惊动局里那帮老古董。”
“也是，”叶青华耸耸肩，解开了安全带，“反正咱们也不是第一次吃夜宵了。走吧，去看看是哪个倒霉蛋在自家门口开了个‘鬼门关’。”
两人推开车门，一股阴冷的风扑面而来。便利店里的灯光昏黄，货架上空荡荡的，连个收银员都没有。叶青华刚要迈步，林梓桐却一把拽住了他的衣领，将他猛地拉回阴影里。
“等等。”她压低声音，右眼的探测器红光一闪，“有东西在动。”
叶青华眯起左眼，瞳孔瞬间收缩成一条细线。透过“通幽瞳”，他看见便利店的玻璃门外，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扭曲的影子。那影子没有固定形状，像是一团不断变幻的墨汁，却又隐隐透着一股熟悉的腐朽气息——和之前那个无面者有点像，但又更混乱。
“不是鬼打墙，也不是普通厉鬼。”叶青华低声说道，手指悄悄在裤缝上抹过，指尖渗出一丝殷红的血迹，迅速在空中画出一道不起眼的符纹，“是个‘漏网之鱼’。刚才那个镜子的核心碎了，它身上的‘债’没还清，灵魂碎片飘出来了，顺着这里的磁场……找到了这个‘缝隙’。”
“缝隙？”林梓桐挑眉，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符文手枪。
“对，就是那种……”叶青华指了指头顶的天花板，“平时看不见的，像是一张破了的渔网，偶尔会漏掉一点东西进来。”
话音未落，那道墨汁般的影子突然动了。它像是一条滑腻的蛇，瞬间穿透了便利店的玻璃门，直扑两人而来。速度极快，带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靠！”叶青华骂了一句，脚下猛地一蹬，整个人向后一跃，同时右手一挥，一道暗红色的符火凭空燃起，正好挡在了他和林梓桐之间。
“轰！”符火与黑影撞在一起，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啸。那影子似乎很怕火，疯狂地扭动着，试图避开火焰的灼烧，却又因为无法完全实体化，只能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道黑色的残影。
“别让它跑了！”林梓桐冷哼一声，手中的符文枪瞬间抬起，枪口凝聚起一团淡蓝色的光芒，“既然它是‘债’的碎片，那就让它彻底还个干净！”
子弹射出，却不是普通的子弹，而是一道凝固的符文光流。光流精准地击中了影子的核心，那影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原本模糊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那竟然是一个穿着破旧西装的男人，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不断裂开的嘴，嘴里吐出无数细小的黑色文字，像是无数冤屈的控诉。
“这就是你的债？”叶青华一边维持着符火，一边喊道，“你也太抠门了吧！这点东西也敢出来吓人？”
男人（或者说影子）似乎听懂了，突然停止了挣扎，那张裂开的嘴猛地合拢，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紧接着，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便利店的灯光忽明忽暗，仿佛整个空间都在被某种力量拉扯。
“不好，它在强行打开界门！”林梓桐脸色一变，迅速收起枪，从腰间抽出一枚银色的罗盘，双手飞快结印，“叶青华，快！用你的血符封住它的出口！我来稳住阵脚！”
“得嘞！”叶青华咧嘴一笑，再次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符火上。这一次，符火瞬间暴涨，化作一道巨大的红色屏障，将那个黑影死死困在原地。
与此同时，林梓桐手中的罗盘爆发出耀眼的蓝光，一道无形的波纹以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硬生生地将那个正在扩大的“裂缝”给堵了回去。
随着一声脆响，黑影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身体瞬间崩解，化作无数黑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而那扇刚刚开启的“界门”，也在一阵剧烈的震颤后，彻底闭合，重新隐没于无形。
一切归于平静。
便利店恢复了正常，灯光不再闪烁，那股腥臭味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叶青华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苦笑道：“妈的，这才叫‘低优先级’任务？刚才那一波，要是晚来一秒，咱们俩都得变成‘无面者’。”
林梓桐收起罗盘，白了他一眼：“少废话。要不是你反应快，我这罗盘早就炸了。看来这‘债’还真是难还啊。”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行了，”叶青华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走到柜台前，拿起两瓶冰镇的可乐，“既然任务结束了，是不是该庆祝一下？我请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