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祝？”林梓桐接过可乐，拉开拉环，气泡滋滋作响，“庆祝我们差点挂了？还是庆祝我们又多了一个‘债主’？”
“庆祝我们还活着。”叶青华举起可乐，碰了碰她的瓶子，“而且，你看，这日子过得还挺有意思的，不是吗？”
林梓桐仰头灌了一大口可乐，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压住了胸口那一丝尚未散去的余悸。她眯起眼睛，看着气泡在瓶子里缓缓上升、破裂，发出细微的“嘶嘶”声，仿佛是在替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做着无声的注脚。
“活着确实挺有意思。”她轻哼一声，嘴角却微微上扬，“不过下次这种‘低优先级’的任务，能不能提前给个预警？我这一身冷汗都快把衣服湿透了，要是被老周看见，指不定又要念叨什么‘年轻气盛、鲁莽行事’的大道理。”
叶青华靠在柜台边，手里晃着那半瓶没喝完的可乐，眼神有些飘忽地看向窗外漆黑的街道。刚才那一瞬间的紧绷感褪去后，一种深深的疲惫感像潮水般涌了上来，但奇怪的是，这疲惫里并没有多少恐惧，反倒多了一丝奇异的宁静。
“老周那是职业病，见不得我们太闲。”他笑了笑，伸手从口袋里摸出那包被压扁的薯片，这次动作轻柔了许多，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似的，“再说了，刚才那家伙最后的样子，你不觉得有点像那种……写不出稿子的作家？”
林梓桐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他：“什么意思？”
“你看它嘴里吐出的那些黑色文字。”叶青华指了指空气中残留的一丝微光，那里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但他似乎还能感觉到某种残留的波动，“不是控诉，也不是咒骂。那排列方式，太有规律了。就像是一篇断断续续、改了无数遍还是没法定稿的文章。它不是在讨债，它是在……找那个能听懂它说话的人。”
林梓桐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可乐罐上的水珠：“你是说，它根本不想伤人？只是被困在了这里，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乱撞？”
“也许吧。”叶青华耸了耸肩，语气变得格外平缓，“有时候，所谓的‘厉鬼’，不过是还没找到出口的灵魂碎片罢了。它们没有恶意，只是太寂寞，或者太执拗。”
两人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便利店里。昏黄的灯光洒在他们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外面的风似乎小了些，吹过树梢的声音也变得柔和起来，不再是之前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呼啸，倒像是某种遥远的低语。
“其实，”林梓桐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打破这份难得的平静，“刚才你说那镜子是艺术家留下的，我想了想，好像还真有那么点意思。那种裂纹的走向，确实不像随手砸出来的，倒像是精心设计的构图。”
“是吧？”叶青华得意地挑了挑眉，“我就说吧。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纯粹的恶人恶鬼？大多都是些心里堵得慌，想找个地方倾诉的家伙。咱们干的活儿，与其说是除魔卫道，不如说是帮他们整理一下情绪垃圾。”
“别把自己说得那么高尚。”林梓桐白了他一眼，但眼神里却没有了之前的冷硬，“不过，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下次再遇到这种‘文绉绉’的债主，记得别急着动手。先听听它们在说什么，说不定能少费点力气。”
“遵命，组长。”叶青华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然后重新打开一罐新的可乐，递了过去，“来，为了我们的‘艺术鉴赏课’，干一杯？”
林梓桐接过可乐，轻轻碰了一下他的瓶子。清脆的碰撞声在空旷的便利店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干杯。”她低声说道。
两人就这样站着，喝着可乐，看着窗外偶尔掠过的车灯。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慢了下来，不再有紧迫的任务，不再有生死的威胁，只有两个普通人，在这个喧嚣又寂静的都市角落里，享受着片刻的安宁。
“对了，”叶青华喝了一口可乐，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刚才那个黑影消散的时候，我好像看到它手里还捏着什么东西。虽然看不清，但感觉是个很旧的小本子。”
“小本子？”林梓桐皱了皱眉，“你是说……日记？”
“不知道。”叶青华摇了摇头，目光再次投向窗外，“不过，如果真是日记的话，或许能解开那个镜子的谜团。毕竟，一个能把痛苦做成艺术品的人，总得有个故事吧。”
“那就等下次有空再去查查。”林梓桐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反正现在任务结束了，咱们有的是时间。明天早上还得去局里交差呢，到时候看老周那张脸能黑成什么样。”
“哈哈，想想就有趣。”叶青华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释然，“走吧，回去睡觉。明天还要继续当咱们的‘情绪垃圾清理员’。”
“嗯。”林梓桐点了点头，转身向门口走去，“下次再遇到这种‘低优先级’的任务，记得提前给我留个位置，我可不想每次都手忙脚乱的。”
“行行行，下次给你留个VIP专座，还得配个专属扩音器，让你一进门就喊‘叶青华是我的狗’。”叶青华嘴上不饶人，一边把便利店剩下的半包辣条揣进兜里，一边跟着林梓桐往外走。
两人刚跨出店门，一阵阴风突然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叶青华衣角猎猎作响。这风不对劲，带着股子陈旧的霉味，像是那种在阴沟里泡了三十年的烂木头散发出来的气息。
“啧，怎么感觉后背发凉？”叶青华停下脚步，摸了摸后颈，“老周没通知说还有后续啊？”
林梓桐那只机械右眼瞬间亮起幽蓝的光，像雷达一样扫过四周：“不是老周的信号，是……有人‘掉’下来了。”
话音未落，巷子里的阴影突然像水波一样扭曲起来。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墙缝里挤了出来，跌跌撞撞地往两人这边飘。那东西没有脸，浑身裹着一层灰扑扑的破布，但最诡异的是，它每走一步，脚下就会留下一滩黑色的液体，那液体接触地面后竟然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连水泥地都被烧出了一个个小坑。
“是个漏网的小杂鱼，看着挺脏。”叶青华撇撇嘴，从兜里摸出一张黄符。这是他在便利店顺手拿的，本来打算回去擦桌子，没想到派上用场了。他手指轻弹，符纸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贴在那怪物的脑门上。
然而，预想中的爆炸并没有发生。那张黄符贴在怪物身上，非但没有燃烧，反而像被胶水粘住了一样，纹丝不动。更离谱的是，那黄符上的朱砂字迹开始迅速褪色，最后变成了一团灰白，直接化成了粉末，随风飘散。
“卧槽？符咒失效了？”叶青华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这可是我亲手画的‘镇魂符’，连隔壁王大爷家的猫都镇得住，怎么这就废了？”
“别慌，”林梓桐已经拔出了腰间的符文手枪，枪身泛着淡淡的银光，“这玩意儿身上有股‘腐秽气’，专门克制普通符咒。你的符纸太干净了，跟这怪物的气场不合，就像拿新毛巾去擦鼻涕，根本吸不住。”
“那怎么办？难道要拿抹布擦？”叶青华吐槽道，身体却已经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摆出了防御姿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