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酒吧最里面的角落里，坐着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男人。他背对着他们，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古籍，正在一页页地翻阅。那书页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酒吧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
“那是谁？”叶青华皱起眉头，感觉那股熟悉的压迫感又回来了。
“不知道。”林梓桐放下酒杯，手悄悄摸向了腰间的枪套，“但我知道，他绝对不是来喝酒的。而且……他翻的那本书，封面颜色，好像和你刚才在书店里看到的那本一模一样。”
叶青华感觉那杯酒的后劲比预想的要慢，刚才那股火辣辣的灼烧感此刻化作了一种奇异的酥麻，顺着脊椎慢慢爬上来。他下意识地想去摸腰间的配枪，却发现手指有些不听使唤，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
“别动。”林梓桐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压住了叶青华想要起身的冲动，“他的‘气’很沉，像是被什么东西浸泡过一样。如果我们现在过去，还没走到他桌边，可能就会先一步变成书里的墨渍。”
那个穿灰色风衣的男人依旧背对着他们，动作机械而专注。书页翻动的声音在酒吧原本低沉的大提琴曲中显得格格不入，那不是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倒更像是某种湿漉漉的东西在泥地里拖行的声响。每一次翻页，周围漂浮的那些半透明光点似乎都会向那个方向聚拢一分，仿佛那是黑暗海洋中唯一的灯塔。
“他在找什么？”叶青华眯起眼睛，努力穿透那层酒精带来的朦胧滤镜去观察。
“他在‘填缝’。”林梓桐低声解释，她的右眼幽蓝光芒收敛了一些，左手依旧按在枪套边缘，但并没有拔出的打算，“那本书里缺了几页，或者说是缺了某些关键的‘字’。他不是在阅读，是在修补。你看他指尖的颜色……”
叶青华定睛一看，果然发现那男人的手指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灰败色，指腹处甚至隐约透着墨汁般的黑斑。他每翻一页，那本古籍上原本空白的地方就会浮现出几行扭曲的字迹，紧接着那些字迹又会迅速黯淡下去，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抹去。
“这手法……”叶青华咽了口唾沫，那种熟悉的窒息感再次袭来，“有点像上次我们在戏园子遇到的那个‘抄写鬼’，不过它看起来更……完整。”
“完整意味着危险。”林梓桐抿了一口手中的紫色酒液，眉头微蹙，“这种修补过程需要消耗大量的‘灵质’。如果让他把这几页补全，这本书就彻底活过来了，到时候别说我们，整个这条街的‘灵流’都要被它吸干。”
就在这时，那个男人突然停下了动作。他缓缓合上了那本厚重的古籍，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像是重锤砸在心头。酒吧里的音乐声在这一刻戛然而止，连角落里那几个低声交谈的客人也瞬间静止，仿佛时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男人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沙哑得像是两块石头摩擦的声音说道：“这杯酒的味道，太淡了。”
叶青华心里一紧，刚想开口，却被林梓桐一把按住手臂。她摇了摇头，示意不要说话。
“淡？”调酒师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吧台的另一侧，手里依然转着那个银色的摇酒壶，脸上那副墨镜反射着冷冽的光，“客人若是心不定，酒便无味。您若觉得淡，不妨换个口味？”
“我不换。”男人终于转过身来。
叶青华倒吸一口凉气。那张脸苍白如纸，五官模糊不清，就像是用炭笔在宣纸上随意涂抹后又被水晕开了一样，唯独那双眼睛，漆黑深邃，里面没有任何瞳孔，只有两团不断旋转的墨云。
“我只要那本书。”男人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每敲一下，桌上的酒杯就会微微震颤，发出细微的嗡鸣，“还有，你们身上的味道，让我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件事。”
“我们身上有什么味道？”林梓桐冷冷地问道，身体紧绷，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是墨味，也是……未干的泪痕。”男人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那笑容并不自然，像是贴在脸上的面具，“你们带的那本书，还在书店里吧？它还没醒透，但我可以帮它醒过来。只要你们把它交出来，我可以保证，今晚这里不会有任何人离开。”
叶青华听得后背发凉。这男人显然不是普通的灵异生物，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规则上的漏洞。他不需要动手，光是靠言语就能让人的意志瓦解。
“你打错算盘了。”林梓桐忽然站起身，将手中的酒杯重重地顿在桌上，紫色的酒液溅出几滴，落在桌面上竟没有散开，而是凝聚成一个个细小的黑色圆点，“那本书确实是我的战利品，但既然它还没醒透，那就说明它还需要时间。而你，显然等不起。”
男人眼中的墨云猛地旋转起来，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仿佛有无数只无形的手从四面八方伸来，试图抓住两人的脚踝。
“时间？”男人轻笑一声，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对于我来说，时间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我可以把这一小时拉长成一天，也可以把这一天压缩成一瞬。你们以为我在等天亮？不，我是在等你们自己走进陷阱。”
话音刚落，酒吧角落里的阴影开始剧烈蠕动，原本静止的客人们纷纷转过头来，他们的脸上都挂着和那个男人一模一样的、模糊不清的笑容。
“看来，今晚这酒是喝不成了。”林梓桐叹了口气，右手终于从枪套中抽出了那把特制的符文手枪，枪口对准了那个男人，但眼神却死死盯着叶青华，“青华，准备好了吗？这次咱们不跑了，得把这潭浑水搅得更浑一点。”
叶青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中回过神来。他看着周围那些逐渐逼近的虚影，又看了看手中还残留着余温的酒杯，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了两颗尖尖的虎牙。
“跑？谁说要跑了。”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那包还没吃完的饼干，随手捏碎了一把，粉末撒在桌面上，形成了一道奇异的防线，“既然这老板说酒淡，那咱们就用点佐料提提神。林队，看你的了，这‘忘忧’酒吧，今晚怕是要变成‘闹鬼’现场了。”
林梓桐看着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但随即嘴角也勾起了一抹决绝的弧度。她扣动了扳机，却没有射出子弹，而是射出了一道淡蓝色的光弧，瞬间将两人笼罩其中。
光弧炸开的瞬间，并没有预想中的爆炸声，反而像是一层透明的水膜被戳破，发出“啵”的一声轻响。
原本昏暗嘈杂的酒吧瞬间安静得可怕。那些原本面目狰狞、步步紧逼的虚影，在接触到淡蓝光弧的瞬间，动作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紧接着，它们脸上的表情开始扭曲，仿佛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突然变成了幼儿园里做错事的小学生，一脸懵圈地站在原地。
“搞什么鬼？”叶青华嘴里还叼着半块饼干渣，含糊不清地嘟囔着，“这光弧怎么跟我家楼下那只流浪猫一样，看着挺唬人，其实没啥杀伤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