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轿车像只沉默的甲鱼，悄无声息地滑入雨幕。
叶青华一屁股坐进后座，那股子“忘忧茶”带来的暖流还在胃里打转，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带着酒香的饱嗝。“老周啊，你这车技是越来越‘稳’了，刚才差点把我这半条命给颠出来。”他一边揉着腰，一边没心没肺地调侃。
坐在驾驶座的司机没说话，只是透过后视镜瞥了他一眼。林梓桐坐在副驾驶，右眼的灵能光谱探测器正微微闪烁着幽蓝的光，她盯着后视镜里的叶青华，冷声道：“闭嘴吧，叶大英雄。老周在车里装了隔音层，你刚才那声‘饱嗝’，估计连隔壁街区的猫都听见了。”
“那是艺术气息，懂不懂？”叶青华翻了个白眼，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那个黑色的746局专用APP正在疯狂跳动，屏幕上弹出一条红色加粗的紧急任务：【古籍失窃案·坐标：云隐商场负二层】。
“看来今晚的‘安宁’到此为止了。”老周的声音通过车载广播传来，带着一丝沙哑，“云隐商场，听说那里刚开了一家新开的‘古董杂货铺’，里面卖的全是些来路不明的旧书和符纸。就在十分钟前，有人发现店里少了几本记载‘丹符炼制’古法的残卷，而现场……没有任何指纹，也没有监控录像，就像那些书自己长了脚跑了一样。”
“长脚的破书？”叶青华嗤笑一声，“这年头鬼怪也讲究‘自助服务’了？连作案都不留痕迹，这是想让我们直接去抓空气吗？”
“别贫。”林梓桐突然伸手按住了叶青华的肩膀，她的右眼蓝光骤亮，“不对劲。叶青华，你的通幽瞳现在看过去，是不是觉得商场里的人影有点……重叠？”
叶青华一愣，连忙睁开双眼。透过他的瞳孔看去，原本熙熙攘攘、灯火通明的商场入口，此刻却显得有些诡异。行色匆匆的人群脚下拖着的影子，竟然比身体慢了半拍，而且那些影子的轮廓模糊不清，像是被水晕开的水墨画。更奇怪的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焦糊味，混杂着某种陈年纸张发霉的气息。
“这不是普通的失窃。”叶青华收起嬉皮笑脸，脸色沉了下来，“有人在用‘借尸还魂’的手法，把那些古书的灵性强行抽取出来，炼成了一种新的‘活符’。这种符咒不需要墨水，只需要吞噬人的存在感作为燃料。”
“吞噬存在感？”林梓桐眉头微皱，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听起来像是在说我们上次遇到的那个‘守夜人’的翻版？不过这次的目标更明确，是直接冲着‘丹符’去的。”
“不管是谁，敢在746局的辖区里动歪心思，那就是自寻死路。”叶青华推开车门，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衣角。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指关节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老周，定位发我。这次要是让我抓到那个偷书的小贼，非得让他尝尝我特制的‘血符’是什么滋味。”
“小心点。”老周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的情况很特殊，对方似乎对商场的结构非常熟悉，甚至可能……已经潜伏在里面很久了。”
三人快步走进商场。刚一踏入大厅，那种压抑的氛围就扑面而来。原本应该播放着轻快音乐的商场，此刻却安静得有些过分，只有自动扶梯运转发出的低沉嗡嗡声，像是某种巨兽的喘息。
“分头行动。”林梓桐当机立断，她迅速从腰间掏出一把造型奇特的符文手枪，枪身上刻满了繁复的金色纹路，“我去负一层看看有没有异常的能量波动。叶青华，你去负二层的那家‘古董杂货铺’，那里是案发中心。”
“行，听你的。”叶青华耸耸肩，转身朝着楼梯口走去，“不过话说回来，梓桐组长，你要是遇到什么危险，可别指望我会第一个冲上去救你，毕竟我这人最讲究‘效率’，能省力气就省力气。”
“少废话。”林梓桐冷冷地回了一句，身影却已经如鬼魅般消失在电梯口的阴影中，“要是你敢临阵脱逃，我就把你上次在酒吧吹牛说能单挑三个厉鬼的事全告诉老周。”
叶青华撇撇嘴，嘟囔道：“切，小气鬼。谁不知道是你抢了我的功劳，现在倒打一耙？”
他加快脚步，穿过空荡荡的中庭。脚下的地砖反射着昏黄的灯光，映出他略显修长的身影。越往楼下走，那股焦糊味就越浓，甚至还能听到一些细微的摩擦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墙壁里爬行。
“到了。”叶青华站在一家名为“墨韵斋”的古董店门口。店铺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股诡异的红光。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立刻推门，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黄色符纸，指尖轻轻一点，一滴殷红的鲜血顺着符纸的边缘缓缓渗出，瞬间化作一道细小的红线，钻进了门缝里。
“开门见山，还是先探探路比较好。”叶青华低声自语，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就在这时，门内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笑声，紧接着，一个穿着灰色长衫、面容枯槁的男人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他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线装书，书页无风自动，翻飞间竟似有无数只眼睛在眨动。
“哟，这不是746局的那位‘通幽瞳’先生吗？”男人咧开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来得正好，我正愁没人帮我‘喂’这些书呢。进来吧，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活字’！”
叶青华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横肉、眼神却透着狡黠的家伙，忍不住吐槽道：“喂喂喂，大哥，你这造型是刚从哪个坟堆里爬出来的吗？还有，能不能换个台词？‘喂书’什么的，听起来也太不卫生了吧？”
那男人似乎对叶青华的吐槽并不在意，反而咧着嘴笑得更欢了。他手中的线装书“哗啦”一声合上，声音在空荡的店铺里显得格外清脆，像是某种关节脱臼后的脆响。
“卫生？这可是个讲究‘气韵’的行当。”枯槁男人慢悠悠地踱步，脚下的木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却没有任何灰尘扬起，“这些书里的字儿活了，它们饿了，得吃点‘活气’才能继续写下去。你这种一身阳刚之气的小子，正好是个顶好的墨锭。”
说着，他猛地将手中的书往地上一摔。
并没有预想中的巨响，那本书落地后竟像是一滩融化的蜡油，瞬间摊开在地面上，原本黑色的墨迹迅速晕染开来，化作无数条细若游丝的黑色线条，顺着地砖缝隙疯狂蔓延，直逼叶青华的脚边。
“小心！”叶青华瞳孔微缩，通幽瞳瞬间开启，视野中那些黑色线条并非实体，而是由无数细小的、扭曲的人脸组成的。它们张牙舞爪，发出无声的嘶吼，试图钻进他的鞋底。
“躲什么？”枯槁男人站在柜台后，双手抱胸，眼神玩味地看着叶青华的动作，“既然来了，就坐下来喝杯茶吧。这‘墨韵斋’的茶，可是用陈年纸灰泡的，别有一番风味。”
叶青华没有动，但他也没有退后。他看着那些逼近的黑色线条，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意：“我说这位大叔，你这招数是不是有点老套了？当年我还在新手村的时候，比这吓人的东西多了去了。而且，你刚才说‘喂书’，现在又让我喝茶，你这店里的规矩怎么这么多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