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华看着那光柱，忽然觉得心里的那股烦躁消散了不少。他想起刚才林梓桐说的那句“付出代价”，当时听起来惊心动魄，但现在看来，或许所谓的代价，并不是流血牺牲，而是这种漫长的、未知的等待。
“你说，”叶青华打破了沉默，声音很轻，“等它彻底清醒过来，会记得我们吗？”
“不知道。”林梓桐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也许它会记得，也许它只会把我们当成一段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对于灵体来说，记忆这种东西，本来就不重要。重要的是，它们是否还能继续‘修补’这个世界。”
叶青华笑了笑，不再说话。他看着那个灵体，看着它在蓝色光晕的包裹下，一点一点地抚平身上的褶皱，就像是受伤的孩子在母亲的怀抱中慢慢入睡。
“静默场”的蓝光像一层粘稠的果冻，把那个“修补匠”灵体裹得严严实实。它不再发出那种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而是变成了一种类似老式电视机雪花屏时的滋滋声，偶尔还夹杂着几声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叫。
叶青华打了个哈欠，靠在超市冷柜旁，顺手从兜里摸出一包压扁的薄荷糖，剥开一颗塞进嘴里。
“我说林组长，”他嚼着糖，含糊不清地嘟囔，“这‘等待自我修复’听起来怎么跟罚站似的？咱们要是再这么耗着，我这‘通幽瞳’都要看花了。刚才那蓝光晃得我眼珠子直转圈，感觉视网膜上现在全是星星。”
林梓桐正低头摆弄着她的符文枪，左眼的正常瞳孔微微收缩，右眼的“灵能光谱探测器”却像只发光的昆虫复眼，在幽暗的超市过道里扫来扫去。她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高跟鞋在地面敲出清脆的响声：“闭嘴，叶工。你的‘通幽瞳’要是真那么不耐光，早就瞎了。再说了，这时候谁让你说话？保持安静，别惊扰了正在‘打补丁’的家伙。”
“行行行，我闭嘴。”叶青华耸耸肩，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飘向旁边。
这里的超市货架已经歪七扭八，原本摆放整齐的商品此刻像是一群受惊的蚂蚁，有的倒挂在天花板上，有的则悬浮在半空，随着灵体的呼吸节奏忽明忽暗。更诡异的是，那些商品上的标签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团团扭曲的黑色雾气，仿佛有人在用橡皮擦拼命擦拭世界。
“你看那边。”叶青华突然压低声音，手指了指角落。
那里站着一个身影。
不是鬼怪，也不是怪物，而是一个穿着旧式工装裤、头戴鸭舌帽的男人。他手里拿着一把巨大的扳手，正对着一个凭空出现的空间裂缝——那是“界门”关闭时留下的伤口，像是一道撕裂布料的口子，边缘还在不断渗出黑色的粘液。
男人动作极慢，每挥一下扳手，那道裂缝就缩小一分。但他似乎并不在意周围的环境，眼神空洞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那是……？”林梓桐眉头一皱，右眼的光谱瞬间爆红，数据流在她视网膜上疯狂滚动，“能量读数……为零？不对，是负数？这家伙身上没有灵能波动，就像个普通人一样。”
“普通人？”叶青华嗤笑一声，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这年头，能在灵体失控现场大摇大摆走路的，要么是脑子坏掉了，要么就是比灵体还离谱。”
他刚想迈步过去，脚下的地面突然一阵扭曲。
原本平整的瓷砖地板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紧接着，整个超市的货架开始发生“违反常理”的变化。左边货架上的薯片袋突然变成了活物，张开了裂口，试图咬向右边货架上的洗发水；而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则像面条一样垂下来，在空中扭成麻花状。
“见鬼，时空扭曲加速了！”林梓桐脸色一变，手中的符文枪瞬间抬起，一道紫色的光束轰然射出，精准地击中了那根快要缠到叶青华脖子上的灯管。灯管发出一声惨叫般的碎裂声，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别动！”林梓桐低喝一声，一把拽住叶青华的衣领，将他往后猛拉。
就在这一瞬，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停下了动作。他缓缓转过头，看向两人。他的脸被帽檐遮得严严实实，只能看到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下巴和一张紧紧抿着的嘴。
“你们吵到了‘修补匠’。”男人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种奇怪的混响，仿佛有两个人同时在说话，“它在睡觉，你们却在跳舞。”
“谁在跳舞？明明是你在那儿当雕塑！”叶青华虽然嘴上不饶人，但身体已经本能地绷紧了。他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连呼吸都像是在吞玻璃渣。
“雕塑也是修补的一部分。”男人淡淡地说道，然后抬起手，指了指头顶。
众人抬头，只见那道原本应该彻底闭合的空间裂缝，竟然又开始向外扩张。但不是变大，而是发生了某种诡异的折叠。裂缝的边缘开始向内卷曲，形成了一个奇异的漩涡，将周围的灯光、空气甚至声音都吸了进去。
“界门没关死，它在反向吞噬。”林梓桐迅速分析道，她的右眼几乎要喷出火来，“这种程度的时空扭曲，如果不管，半个商场都会消失。”
“那就让它消失呗。”叶青华撇撇嘴，从兜里掏出一支特制的符笔，笔尖蘸了一点自己的指尖血，在空中快速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圈，“反正我也没带够钱交房租，少个超市正好省点物业费。”
“你疯了？！”林梓桐瞪大了眼睛，“那是746局辖区！你这是在破坏公物！”
“公物？”叶青华翻了个白眼，“这玩意儿连公物的边都算不上，就是个漏风的破口袋。再说了，你不是一直嫌我拖后腿吗？今天我就给你表演个‘单挑时空裂缝’。”
说完，他脚下猛地一蹬，整个人像颗炮弹一样冲向了那个漩涡。
“叶青华！你给我回来！”林梓桐骂了一句，身形一闪，瞬间追了上去。
两人在扭曲的超市中穿梭，周围的景象越来越荒诞。货架上的商品开始互换位置，牛奶瓶里装满了沙子，饼干盒里飞出了蝴蝶。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依旧站在原地，只是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点点。
“看来，”叶青华一边躲避着从天而降的罐头雨，一边喊道，“这活儿比我想的还要麻烦。老周要是知道我把任务现场搞成这样，估计又要扣我奖金了。”
“闭嘴！”林梓桐一脚踢飞一个试图攻击他们的幽灵土豆，手中的符文枪再次喷射出紫色光芒，“赶紧把符咒画完！不然咱们都得留在这儿当‘背景噪音’！”
叶青华嘿嘿一笑，手中的符笔在空中划出一道血红的弧线，口中念念有词：“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给我……合拢！”
随着最后一个笔画落下，那个原本不可一世的时空裂缝突然剧烈颤抖了一下，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捏住，然后“啵”的一声，彻底消失不见。
超市恢复了平静，只剩下满地狼藉和两个气喘吁吁的人。
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终于动了。他转过身，背对着两人，低声说道：“修补完成了。代价是……你们必须忘记刚才看到的一切。”
“哈？”叶青华愣了一下，“什么玩意儿？我们还没忘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