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梓桐收起那把还在微微发烫的符文手枪,原本紧绷的肩膀也松弛下来。她走到货架旁,随手拿起一包不知名的饼干,撕开包装咬了一口,眉头微挑:“味道还行,就是有点受潮。看来刚才那些‘怨气豆腐’没污染到这儿。”
小黑从叶青华的裤腿上跳下来,抖了抖身上的灰,尾巴尖那撮白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它慢悠悠地走到角落的一个纸箱前,趴了下来,开始舔舐自己的爪子,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追逐战只是它午睡前的热身运动。
“呼……”叶青华长舒一口气,感觉腿肚子还有点转筋。他靠在旁边的货架上,看着周围重新变得规整的格子,那些扭曲的肉瘤和叫卖的游魂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下满地的灰尘和偶尔飘落的纸屑。
“这下好了,”林梓桐嚼着饼干,声音里少了几分锐利,多了点慵懒,“不用在那阴间大排档里抢地盘了。不过话说回来,这鬼地方怎么连个像样的空调都没有?冷得让人直哆嗦。”
叶青华笑了笑,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腕:“可能是刚才那场‘装修’把供暖系统也给拆了吧。别担心,等会儿回去,我请你吃顿热乎的。这次不点火锅,去路边摊吃碗馄饨怎么样?汤底要浓一点的,暖暖胃。”
“行啊,”林梓桐眼睛一亮,随即又故作嫌弃地瞥了他一眼,“不过先说好,要是敢让我付钱,你就死定了。”
“放心,我的私房钱都攒着呢。”叶青华耸耸肩,从口袋里摸出两瓶还温热的矿泉水,递了一瓶给林梓桐。
两人坐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没有刚才那种命悬一线的紧迫感,也没有那些光怪陆离的诡异景象,只有风吹过破窗的呜咽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猫叫。
小黑吃饱喝足,终于彻底放松下来,蜷缩在林梓桐脚边,发出轻微的呼噜声。它的金色眼皮半眯着,似乎在享受这份难得的宁静。
“其实,”林梓桐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刚才那只土豆怪挺有意思的。虽然长得丑了点,但那种执念倒是挺纯粹。它只是想找个地方卖东西,结果把自己变成了怪物。”
叶青华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是啊,有时候人或者鬼,并不是天生就想害人。可能只是太饿了,或者太想被人看见了。就像这超市里的这些摊位,以前可能也是些为了生计奔波的小贩,最后却成了这种模样。”
“所以咱们得快点把它们送走,别让它们继续在这里‘摆摊’了。”林梓桐拍了拍手,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走吧,趁天还没亮透,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老周说今晚还有另一处‘异常点’,估计也不会太平。”
“知道了,知道了。”叶青华也跟着站起来,把空瓶子塞进背包,“不过在那之前,能不能先去便利店买包烟?刚才跑得太急,忘了抽一根压压惊。”
“你呀,”林梓桐无奈地摇摇头,嘴角却带着一丝笑意,“真是拿你没办法。走吧,前面好像有个自动售货机,应该还能用。”
凌晨的街道像是一条被洗得发白的旧毛巾,湿漉漉地搭在头顶。路灯昏黄,把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偶尔被路旁的梧桐叶剪碎。
“这鬼地方连自动售货机都敢卖‘活’水?”叶青华一边嘟囔,一边盯着路边那台闪着绿光的机器。刚才那一战把超市里的怨气抽了个干净,但这股子阴冷劲儿还没散,顺着裤管往上爬,让人脚趾头都在鞋里打滑。
林梓桐没理他,右眼的灵能光谱探测器正发出轻微的嗡嗡声,红色的扫描线在空气里扫过。她停下脚步,眉头微蹙:“别动。前面的菜市场……不对劲。”
“怎么不对?大半夜的菜市场,除了死鱼烂虾还能有啥?”叶青华满不在乎地凑过去,顺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上,却没点,“是不是又有那种长条形的怨气鬼在摆地摊?”
“不是鬼。”林梓桐的声音冷了下来,左眼的人眸子里倒映着前方漆黑的巷口,“是‘人’。或者说,是某种模仿人的东西。”
话音未落,一阵奇异的摩擦声从巷子里传出来。不是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更像是无数只脚掌在湿滑的地面上拖行,伴随着一种类似湿润纸张被揉搓的“沙沙”声。
叶青华心里咯噔一下,刚想伸手去摸腰间的血符,却见林梓桐已经动了。她身形一闪,瞬间欺身而上,手中的符文枪没有开火,而是直接抵住了一个正从阴影里探出头的“身影”。
那东西穿着一件破旧的红色雨衣,脸上蒙着一层灰白色的雾气,手里提着一个装满“黑水”的塑料袋。它似乎被林梓桐的动作吓了一跳,身体僵硬地转过来,那张脸在雾气下模糊不清,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眶直勾勾地盯着两人。
“哟,这位大姐,”叶青华突然咧嘴一笑,语气轻佻,“大半夜不回家睡觉,跑这儿来收废品啊?这雨披穿得跟个粽子似的,也不怕捂出痱子?”
那“红衣人”猛地张开嘴,发出一阵尖锐的嘶鸣,像是生锈的铁片在玻璃上刮擦。紧接着,它身后的阴影里,又陆陆续续钻出了好几个同样的身影。它们有的提着菜篮子,有的扛着扁担,动作机械而僵硬,一个个都在往巷子中间挤,仿佛要把这里当成最后的归宿。
“这不是普通的游魂。”林梓桐低声说道,右眼的红光闪烁得更加急促,“它们在‘复制’。你看它们手里的东西,全是菜市场里常见的物件,但那些东西……正在腐烂。”
叶青华定睛一看,顿时头皮发麻。那几个“红衣人”提着的菜篮子里,装的根本不是什么蔬菜,而是一团团蠕动的黑色触须,每一根触须上都长着细小的眼睛,正贪婪地四处张望。而那些所谓的“黑水”,其实是一种高浓度的怨念凝聚物,只要沾上一滴,就能让人瞬间陷入幻觉,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老周说得对,这地方的异常点就在菜市场。”叶青华收起嬉皮笑脸,手指在烟盒上轻轻一弹,一张暗红色的符纸凭空浮现,“看来今晚这顿夜宵,咱们是吃不成了。”
“别废话,动手!”林梓桐一声令下,手中的符文枪瞬间喷出一道金色的火焰,精准地击中了最前面那个“红衣人”的胸口。
火焰并没有烧毁那东西的身体,反而像是有生命一般,顺着它的关节蔓延而去。那“红衣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原本僵硬的关节处竟然裂开了一道道缝隙,里面露出的不是血肉,而是一层层叠叠的、干枯的菜叶和腐烂的根茎。
“好家伙,原来是‘菜精’成精了。”叶青华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怪不得刚才闻着一股子烂白菜味儿。梓桐,你这招‘金焰焚心’用得漂亮,不过这种货色,还是得我亲自送它们上路。”
他深吸一口气,舌尖顶住上颚,一口精血喷在刚刚点燃的符纸上。刹那间,符纸上的纹路亮如白昼,化作一道血红色的光带,直奔那些“红衣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