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你的！谁让你们在这儿摆摊的！”叶青华大吼一声，手中符纸猛然炸开，一股灼热的气浪横扫而出。
那些“红衣人”在接触到血气的瞬间，纷纷开始扭曲变形。它们的身体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拉扯着，原本模仿人类的姿态彻底崩塌，露出了本来的面目——那是一堆堆纠缠在一起的、散发着恶臭的植物根系，上面挂满了浑浊的眼珠，正惊恐地四处乱窜。
“快撤！”林梓桐一把拉住还在看热闹的叶青华，转身就往巷口跑，“这些玩意儿虽然被破了相，但剩下的怨气还没散，一会儿肯定会有更多东西涌出来！”
“跑什么跑，”叶青华一边跟着跑，一边还不忘回头补了一刀，“反正它们也走不远，大不了让老周派个清洁工过来打扫一下。对了，刚才那包烟还没抽呢，真是可惜了。”
“你还有心思抽烟？”林梓桐翻了个白眼，脚下生风，带着叶青华一路狂奔。
两人冲出巷子，来到一条相对宽敞的主干道上。此时，天边的鱼肚白已经隐约可见，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湿漉漉的路面上。那些“红衣人”的残骸在阳光的照耀下，迅速化为乌有，只留下一地狼藉和一股淡淡的菜叶味。
“呼……”叶青华靠在路边的电线杆上，大口喘着粗气，终于从口袋里掏出那包皱巴巴的烟，点了一根，深深地吸了一口，“还是这个味儿好闻，比刚才那股子烂菜味强多了。”
林梓桐站在他旁边，看着远处渐渐苏醒的城市，眼神有些复杂。她想起昨晚在超市里，那只叫“小黑”的灵宠最后扑进她怀里时的情景，那一刻，她感觉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走吧，”她轻声说道，声音里少了几分平日的凌厉，“老周说，今天的任务还没结束。听说城南有个废弃的纺织厂，最近总是传出织布机的声音。”
两人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脚下的积水映着逐渐亮起的晨光，像是一面面破碎的镜子。刚才那一战消耗了不少精气神，叶青华把烟蒂随手弹进路边的水洼里，看着那点火星“滋”地一声熄灭，整个人也像是被抽去了骨头，脚步有些虚浮。
“城南纺织厂……”叶青华踢开脚边一块松动的砖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慵懒，“老周这算盘打得真响，前一秒还在菜市场收烂菜叶，后一秒就让我们去听织布机声。这地方是不是有点太‘热闹’了？”
林梓桐没接话，只是微微侧过头，右眼的灵能光谱探测器已经停止了扫描，那原本急促的红光此刻变得平缓而微弱，仿佛某种紧绷的弦刚刚松了下来。她抬起手，轻轻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先找个地方歇会儿。那股子怨气虽然散了，但周围的‘场’还没完全平复。”
他们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这里没有路灯，只有几扇紧闭的木门和爬满青苔的石墙。空气中不再有那种令人作呕的腐烂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陈旧的木头和潮湿泥土混合的气息，让人莫名感到一种安稳的倦意。
在一处看起来废弃已久的石阶上，两人并排坐了下来。叶青华从口袋里摸出那个早已瘪下去的烟盒，发现里面只剩下一根，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舍得点，而是小心翼翼地塞回口袋，转而开始摆弄手里的一串铜钱。
“你说，”叶青华手指灵活地拨弄着铜钱，发出清脆的撞击声，“那些‘红衣人’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它们模仿得那么像，连走路姿势、提篮子的动作都一模一样，可就是少了点‘活气’。”
“因为它们没有‘自我’。”林梓桐望着前方灰蒙蒙的天空，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它们只是某种执念的容器。就像是被风吹散的灰尘，偶然聚在了一起，便以为自己是个人。菜市场里的怨气太重，那些东西便借着那里的混乱，拼凑出了自己的模样。”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自己左手手腕上的一道淡红色痕迹上，那里是刚才战斗时留下的轻微灼痕，正随着呼吸慢慢淡化。“它们害怕的不是死亡，而是‘遗忘’。一旦被人彻底无视，或者失去了模仿的对象，它们就会像那些残骸一样，迅速消散。”
叶青华听得似懂非懂，但他并不急着追问。此刻的清晨太过安静，连平日里聒噪的鸟鸣都显得稀薄。这种宁静让他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甚至产生了一种想要就这样一直坐着，直到太阳完全升起来的冲动。
“其实，有时候我也觉得累。”叶青华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他不再拨弄铜钱，而是双手抱膝，下巴抵在膝盖上，“天天跟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打交道，今天抓鬼，明天除妖，连个正经觉都睡不安稳。要是哪天能有个不用动手的任务就好了。”
“比如呢？”林梓桐转头看他，嘴角难得地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比如……”叶青华眯起眼睛，像是在回忆什么美好的画面，“比如坐在路边摊，喝碗热腾腾的粥，看别人为了几毛钱讨价还价；或者去公园看看大爷大妈打太极，听听他们讲那些陈年旧事。不需要知道背后的因果，也不需要担心下一秒会不会有东西冲出来咬一口。”
林梓桐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想象那样的场景。在这个充满异能与灵异的世界里，这种平凡得近乎奢侈的愿望，反而成了最难得的奢望。
“也许吧。”她轻声应道，目光重新投向远方，“等这次任务结束，或许我们可以试试。”
就在这时，一阵微风拂过，卷起地上的几片枯叶。风声中似乎夹杂着极其细微的声响，像是布料摩擦的声音，又像是某种低沉的叹息。但这声音并不刺耳，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让人听了竟不觉得害怕，反倒生出一种昏昏欲睡的困意。
叶青华警觉地抬起头，手中的铜钱瞬间停住。他看向林梓桐，却发现对方并没有露出惊慌的神色，反而闭上了眼睛，脸上浮现出一丝释然的表情。
“别紧张。”林梓桐低声说道，声音柔和得像是在哄孩子，“这不是攻击，也不是幻觉。那是‘残留’。纺织厂里的那些织布机声，可能并不是为了吓人，而是在‘等待’。”
“等待什么？”叶青华忍不住问道。
“等待一个能听懂的人。”林梓桐睁开眼，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倒映着初升的朝阳，“或者说，等待一段被遗忘的故事被重新讲述。”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释然。原本紧绷的战斗氛围在这一刻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好奇心和期待。
城南纺织厂那阵诡异的织布声戛然而止，就像是被谁突然掐断了电源。
叶青华揉了揉发酸的脖子，刚才那一通“以血为引”的符咒术虽然爽利，但消耗不小，让他感觉喉咙里像塞了一把沙砾。“听故事？梓桐组长，咱们是来查案的，不是来听评书的。这大半夜的，要是真有鬼在讲《白蛇传》，我第一个掏枪崩了它。”
林梓桐没接话，只是那只右眼的“灵能光谱探测器”微微闪烁了一下红光，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别急，老周刚发来消息，说是这片区域有个‘秘境’要开了，而且……好像开在了菜市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