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五九出厂第二天，便展开了新“业务”。那天清晨他起得很早，天没亮就出去了。

在白叶村往山北街那段路上，两个做生意的小姐准备回去住处。

唐五九走上去就给一个高点的肚子上一拳，打得她“哎哟”一声，蹲在地上。另一个刚想喊，又被唐五九一拳打在嘴上。两个女人再也不敢出声，只得让唐五九从手上夺下小坤包逃走。

唐五九回来时，林烟刚起床。唐五九进来后，把两个小坤包往小桌一放，急掏里面的东西出来，除钱外还有化装品和安全套。

“老表，我运气好呢！你看，第一次出手，这么多钱！”

林烟没理会唐五九，看都没看他一眼。

唐五九不管林烟高不高兴，只管数钱：“一百、两百、三百……一共两千五百二十块，要当老子在厂里做半年！表哥，走，喝早茶去！”

“你去喝吧，我不去！”林烟冷冷拒绝。

唐五九看了林烟一眼，很不满，抓起两个小坤包出去了。

晚上下班回去，唐五九已经搬离开了中心街17号，他托刘老头交给林烟五百块钱和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

“表哥，我知道你看不起我的所作所为，恨铁不成钢。我也知道，你都是为我好。我离开这里，是避免你看到了我心烦，请刘老头转交你五百块钱，算是这么久来你对我帮助的一点心意。”

看过纸条，林烟叹了口气，他知道表弟将会走一条什么样的路，说不定是条不归路。

接下来，林烟以唐五九之名把这五百块钱寄给了他家里。后来，林烟才从唐三七嘴里知晓，这五百块钱成了唐五九这几年来寄回去的第一笔钱。

唐五九离开中心街17号后，愈加大胆，再也不找工作，整日游手好闲，偷抢嫖赌样样沾染。他白天常会回到17号玩，在他大张大张票子诱惑下，几个没班上的青年羡慕不已，天天围着唐五九转，跟他学做“业务”。

他们嘴里所谓的“业务”，其实就是偷抢。

几个无业青年中，最上心的是卢小国。

他跟唐五九转几天后，也单独出去做“业务”了，第一次做“业务”还闹了个笑话。

卢小国二十来岁，瘦瘦的，也不高，一米六多点。样子有些得罪观众，特别是脸上那星星般的麻子。开始时，17号有人叫他卢麻子，他高兴时就答应，不高兴时会骂上几句。

人都有面子，哪能打人打脸？

林烟便给他巧取了个外号——卢点点。用点点代替麻子，精准不说，文雅多了。卢小国对这个外号不反感，于是，大家就叫开了。

做“业务”那一天刚黑，卢小国照样去外面走走，寻找机会。他走进白叶村东大门那边一个小巷子，站在一排小平房窗子前。四下没灯，有些暗。

有一处窗子没关，布帘拉得很严实，里面有窸窸窣窣声响传出。细细一听这窸窸窣窣的声响，立即脸红心跳。卢小国把布帘撩起偷偷看了下，里面一男一女正在一床毛毯下做事。

“真晦气！”

卢小国心里骂了句。他曾听人说，撞见了这种事会倒霉。他准备走，抬头时，头又碰着东西。抬头看，是条女人内裤，给他顶得微微晃动。

“日死你先人！”卢小国又骂了一句，伸手把内裤从窗上取了下来，放在地上踩了几脚。

没什么偷，再说里面有人，他只得往巷子外走。本想离去，可又觉得实在晦气，不甘心。想了想，他又折回，掀开窗帘，伸手把里面那床毛毯往窗外拉。

“嘿——嘿……”里面那男人以为是熟人开玩笑，一边“嘿”着一边拉住。

卢小国心里暗暗发笑，猛用力把毛毯拉了出来，抱上就跑。

里面男人生气了，开玩笑也没这样开的吧？大声喊道——“抓抢犯——有人抢毛毯！”

喊叫声冲出来时，卢小国已要出小巷了，心里本在窃喜，但迎面来了两个男人。那两个男人听得是有人抢毛毯，盯住了卢小国。

卢小国见前面有人拦住，心里慌乱，汗水都急出来了。不过，一急也急中生智，便气呼呼道：“让开！我老婆与人通奸，给我抓住了，抱走这毛毯，作为证据！老子抱去她哥哥看！不信，你们去那窗口看看，他们衣服都还没穿好！”

那两个男人听卢小国这么一说，笑了笑，自然让开了路。

卢小国往前走几步后，一拐角，拼命逃窜。逃回17号时，喘着粗气不说，内裤都汗湿了，只差没吓出尿来。

这件事是卢小国事后自己讲出来的，自然成了大家笑柄。卢小国也不管别人取不取笑，把那床毛毯洗了下，自己享用。林烟给毛毯取名为绿帽毯，时间久些后，绿帽毯和卢点点一道成了卢小国外号。

卢小国以及出租房里几个无业青年，终没能成为气候，所谓的做“业务”，都做得一团糟。只有唐五九，将所谓的“业务”做得风声水起。因为发了“大财”，再也不住一两百一月的出租房，而是租了千块钱一月的套房，一时风光无二。

唐五九的确风光，平时来17号玩都是坐出租车。每次来玩时，还换着女人带来。当然，那些女人一看就是“鸡”，做皮肉生意的。

唐五九听不得别人说恭维话，别人一说他混得好，他就得意，把手指上的戒子摸两下，又吹吹，然后道：“走，去餐馆吃饭，我请客！”

常请客，唐五九自然和17号这帮青年崽子打得火热，特别是卢小国，见面就给唐五九叫师傅。

不过，唐五九十分嫌弃卢小国，说他要胆子没胆子，逃跑时速度慢，打人时下手没力不说，心又不黑，根本吃不了这碗饭。

卢小国虽然被唐五九嫌弃，但不影响他对唐五九的崇拜。他常对林烟说：

“林烟，你表弟过得实在潇洒，西装笔挺，头发光鲜，皮鞋黑亮，都请我去发廊洗了三次头了，顺便还嫖一次，真的安逸！

“林烟，你表弟是真发达了！洗头时，他给洗头妹小费都是五十五十的给，他说，每星期至少进一次发廊，有时连续几天天天去。你表弟的日子，过得舒服惨啰！”

卢小国对林烟说这些时，林烟常不大理会他，有气时还会怼他两句。但基本上是沉默，林烟心里清楚，表弟是做犯法的事，他早晚要走进监狱去。

唐五九“业务”做得多，经验自然就充足，胆子也越来越大。至于大到什么程度，有时会令人瞠目结舌。

有一次在山北街，在二楼，门半开着，里面一个男子正坐在沙发上打瞌睡，一个岁多小孩在沙发上玩玩具。

电视开着，厨房里女人正做饭。

唐五九蹑手蹑脚进去，拉开电视柜第一个抽斗，什么都没有；他又拉开第二个抽斗，里面有一个手袋，他抓起手袋往外拉。拉出来时，发出了一点声音，就是这点声音，让那男子惊醒。

男子惊醒后，正要向唐五九扑来时，唐五九随手抓了个东西打向小孩。

那男子只得扑到自己孩子前，挡下东西。趁此机会，唐五九夺门而逃。他出门时，顺带把门带上了，等那男子开门再追出来时，唐五九己到了一楼；那男子追到一楼时，唐五九已逃到了十米外的大街上，消失在匆匆人流。

当然，唐五九也有失手时候，他第一次失手是在大兴村。

那天早上很早，他蹲在一座天桥附近观察，大约半个小时，对面公路匆匆走着一个女人，她双手紧紧护着一个小包。

唐五九一见就知道那手袋里有钱，立即追踪而去。

在一个无人拐角处，唐五九从后面一把夺过手袋，又向女人屁股狠踹一脚，将她踢倒在地，接着迅速逃走。

“抓抢犯！快抓抢犯啊——”那女人哭喊道，边喊边追。

喊叫声惊动了不远处商场值晚班的两个保安。那两个保安弄清目标后，立即追赶唐五九。

两个保安是退伍军人，不但有正义感，还有比常人好得多的耐力。两个保安一路追逐，终在追出里多路后把唐五九擒获。

唐五九眼看逃不掉时，早把手袋丢了。被擒获时，他手上什么也没有。而那个女人，一见唐五九手上没手袋，只惦记她手袋里，忙着四周去找。唐五九抓进派出所，需要那女人作证，那女人都没再露面。

手中没证据，当事女人又不出面指证，唐五九死不认账，并反告说自己只是在大街上走，无故被保安追，以为是查暂住证，因为没有暂住证，才跑的。

唐五九虽然狡辩，但毕竟是抓的现行，被拘留了十五天。

那时，正值热天，唐五九被拘留的十五天一直没洗澡，身上那个臭——据他自己讲，他上公交车后，有十多个人紧捂鼻子要求司机停车下去。他来17号平房里洗的澡，他换下的衣服，卢小国说，比死了好多天的蛇还臭。

这件事后，林烟以为表弟会收心，不再干坏事，并好好劝了一回。唐五九当时答应好好去找厂，但事后没几天，林烟听卢小国说，他又“发财”了。

对于唐五九走上邪路，林烟也无可奈何，但也做到了内心无愧。因为他曾经尽力帮助过，尽力挽救过。

好在，唐五九住处离白叶村很远，他所做的一切是好是坏，林烟都能够眼不见为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