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逸尘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弃的恐慌感。他不再去看天上那轮诡异的落日,而是顺着师父的目光,将视线投向了街道的尽头。
视线穿过层层叠叠的废墟与半人高的枯草,在那片灰败的死色中,竟真的有一点格格不入的“异色”。
那是位于街道尽头的一条窄巷。巷子深处,隐约可见一间不起眼的杂货铺。
与周围那些早已风化剥落、摇摇欲坠的建筑不同,那间铺子的门框虽然陈旧,却透着一股温润的木质光泽,没有丝毫腐朽溃烂的迹象。在这万物皆被时间吞噬的绝境里,它就像是一枚被精心保存的印章,顽固地拒绝着岁月的侵蚀。
“师父,那是……”萧逸尘的声音压得极低,连呼吸都刻意放缓,生怕惊动了这死寂空间里的什么东西。
清风道长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侧头,鼻翼轻轻抽动了一下。
“闻到了吗?”老道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萧逸尘一愣,随即凝神细嗅。在那浓重的尘土味和铁锈味之下,竟然真的有一丝极淡、极幽远的茶香。那味道不像是刚泡出来的热茶,倒更像是陈年的普洱,经过漫长时光的发酵,沉淀出了一种令人心安的醇厚。
在这连空气都仿佛凝固的死地里,这股茶香就像是黑夜中唯一的一豆灯火,无声地召唤着他们。
“走。”
清风道长终于开口,语气笃定,“既然这地方能困住我们,就绝不会是死局。这间铺子,就是那个‘变数’。”
师徒二人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决然。
他们重新握紧手中那把虽已生锈、却依然不肯屈服的长剑,踩着满地无声的枯叶,朝着那条窄巷走去。
每迈出一步,萧逸尘都觉得异常艰难。这片空间似乎连“距离”都一并冻结了,明明看着不远,可他们走了足足半炷香的时间,才勉强靠近那条窄巷。
随着距离拉近,那股茶香愈发清晰,甚至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扑面而来。这股暖意让萧逸尘体内那股温润的生机不由自主地流转起来,仿佛在回应着前方的召唤。
然而,当两人真正站在那扇看似普通的木门前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却再次从脚底升起。
门没锁,虚掩着一条缝,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虚实。
这门后,究竟是通往外界的生路,还是另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在这个时间都已死去的地方,究竟还有谁在煮茶等待?
清风道长没有贸然推门,而是伸出两根手指,并拢成剑诀,在虚空中轻轻画了一道符箓。一道极其微弱的道家罡气顺着门缝探了进去。
没有邪气,没有杀机,只有一股更加浓郁的陈旧气息。
“进去吧。”老道收回手,眼神凝重如铁。
萧逸尘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门板的瞬间,他心头猛地一跳——这木头竟有着活物般的微温!
“吱呀——”
木门被缓缓推开,一股混杂着旧纸张和茶叶的气息涌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