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号在超空间中航行了九小时四十七分钟后，平稳地切回了常规空间。
林渊坐在驾驶位上，透过舰桥前方的观察窗，看到了那颗传说中的星球——灰烬之星。它比他想象中更大，也更凄凉。整颗星球被一层灰褐色的云层笼罩着，地表隐约可见大片暗红色的斑块，那是尚未完全冷却的岩浆湖，是数百年前那场毁灭性战争留下的伤疤。星球周围环绕着密密麻麻的人造卫星残骸和废弃的空间站碎片，像一圈丑陋的光环。
“传感器扫描完成。”拂晓号的声音在舰桥中响起，“灰烬之星轨道上共检测到四十七艘飞船停泊，其中二十三艘为武装舰艇。地表探测到多处热源信号，主要集中在赤道附近的几个大型聚居区。大气成分分析结果：含氧量偏低，含有大量有毒微粒，建议穿戴防护装备或保持船舱密封环境。”
“收到。”林渊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经过近十个小时的航行，他的身体已经从传送带来的负荷中恢复了七七八八，虽然没有达到巅峰状态，但应付一般的战斗应该不成问题。
他走到舰桥后部的装备舱，那里已经准备好了几套从基地仓库中找到的装备。他挑选了一套轻便的战术护甲，外层覆盖着一种特殊的鳞片状材料，既能抵御能量武器的射击，又能有效分散冲击力。腰间别上一把高频振动匕首和一柄便携式电磁脉冲手枪。最后，他拿起一件宽大的灰色斗篷披在身上，将护甲和武器全部遮住。
“伪装得很不错。”奇点之心评价道，“在灰烬之星那种地方，低调就是最好的护身符。”
“鸦在哪里？”林渊问。
“根据我上次更新的情报，他常驻在赤道附近最大的聚居区——‘熔炉城’。那是一座建立在旧时代工业废墟上的城市，人口大约三十万，是灰烬之星上最大的贸易中心和情报集散地。鸦在那里经营一家名为‘渡鸦巢穴’的酒馆，表面上是卖酒，实际上是情报交易的中转站。”
林渊点了点头，走向舰尾的登陆舱。“拂晓，找一处隐蔽的地点降落，保持光学隐形状态待命。我处理完事情后会联系你。”
“收到，舰长。祝你好运。”
登陆舱脱离拂晓号，穿过厚重的大气层，向灰烬之星的地表俯冲而去。
二十分钟后，林渊站在了熔炉城的街头。
这座城市比他预想中更加混乱。街道两旁是用废铁和预制板搭建的简陋建筑，各种颜色的霓虹灯招牌胡乱悬挂着，闪烁着刺眼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机油、霉味和某种劣质合成酒精的怪味。街上行人稀少，但每一个都用警惕的目光打量着彼此，不少人腰间鼓鼓囊囊，显然藏着武器。
林渊拉了拉斗篷的兜帽，压低帽檐，沿着街道快步前行。他按照奇点之心提供的路线，拐过几条小巷，最终在一栋不起眼的二层建筑前停了下来。门口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面用通用语写着五个字：“渡鸦巢穴”。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酒馆内部比外观看起来要宽敞一些，大约有十来张桌子，稀稀拉拉地坐着七八个客人。吧台后面站着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大约五十岁出头，头发花白，左眼戴着一只单片眼镜，镜片上不时闪过一行行绿色的数据流——那是某种植入式的信息处理器。他正用一块脏兮兮的抹布擦拭着一只酒杯，看到林渊进门，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林渊径直走到吧台前，在凳子上坐下。
“来一杯‘深渊之喉’。”他说出了奇点之心告诉他的接头暗号。
中年男人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然后用同样漫不经心的语气回答：“‘深渊之喉’可不便宜，你拿什么付账？”
“用一段关于第七舰队覆灭真相的记忆。”
酒馆里的气氛瞬间变了。那几个原本看似在喝酒聊天的客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若有若无地瞟向吧台。林渊能感觉到至少有四只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武器。
中年男人沉默了几秒，然后放下手中的酒杯，摘下单片眼镜仔细擦拭了一下，重新戴上，仔细打量了林渊一番。
“跟我来。”他转身掀开吧台后面的一道帘子，走进了后面的房间。
林渊跟了上去。
后面的房间不大，堆满了各种杂物和数据存储设备。中年男人在一张破旧的沙发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一张椅子。
“坐。说说看，你是怎么知道这句暗号的？”
“守夜人告诉我的。”
中年男人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盯着林渊看了足足有五秒钟，然后缓缓开口：“守夜人已经消失了几百年。你不可能见过他们。”
“我没见过他们，但我见过他们的遗产。”林渊掀起斗篷的一角，露出腰间那把高频振动匕首——刀柄上刻着一个古老的符号，正是守夜人的徽记。
中年男人看到那个符号，脸上的表情终于出现了明显的松动。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靠回沙发靠背上，揉了揉眉心。
“真没想到，居然还能见到守夜人的传人。”他苦笑了一声，“我叫鸦。你说的没错，我曾经是守夜人的外围成员。不过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现在的我，只是一个混吃等死的情报贩子。”
“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知道。能让一个守夜人传人亲自找上门来，肯定不会是为了喝一杯酒那么简单。”鸦站起身，走到墙角的一个保险柜前，输入密码打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数据板，“你先看看这个。”
林渊接过数据板，屏幕上显示着一张照片——那是一颗星球的航拍图，星球表面覆盖着茂密的紫色植被，大气层中漂浮着某种发光的气体，让整颗星球看起来像是笼罩在一层梦幻般的薄纱中。
“这是什么？”
“天堂星。”鸦说，“或者说是曾经的‘天堂星’。三个月前，那里还是一个繁荣的殖民星球，人口超过两亿。但现在——”
他滑动了一下数据板，下一张照片让林渊的呼吸为之一滞。
同样的星球，但此刻已经完全变了样。紫色的植被枯萎殆尽，大气层中的发光气体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浓密的灰褐色烟尘。地表随处可见巨大的坑洞和裂痕，像是被某种巨力从内部撕裂了一般。
“发生了什么？”林渊沉声问。
“两个月前，天堂星的所有通讯在二十四小时内陆续中断。联邦派出的侦察舰队到达时，看到的就只有这幅景象。两亿人，全部消失了。没有尸体，没有遗骸，没有任何生命迹象。就像是整颗星球上的生命被凭空抹去了一样。”
鸦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而凝重。
“而在那颗星球的核心区域，探测器发现了一种异常的能量残留——和你在第七舰队遗址上发现的能量波动一模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