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熔炉城的第一缕人造阳光透过灰蒙蒙的大气层洒落时,林渊已经站在了城西一处废弃的地铁站入口前。
鸦站在他身旁,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里面装着林渊要的精神干扰器和闪光弹。他指了指幽暗的阶梯,说:“从这里下去,穿过三层废弃的站台,就能到达地下贫民窟的入口。铁砧住在最底层,一个废弃的维修车间里。”
“他不喜欢见外人,脾气也很臭。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林渊点了点头,接过帆布包背在肩上,率先走下阶梯。
地下世界比地面上更加阴暗潮湿。废弃的地铁隧道被改造成了简陋的居住区,用废铁和塑料布隔出一个个狭小的空间。昏暗的灯光从头顶稀疏的灯泡中洒下,在地面积水上反射出破碎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和汗臭味,偶尔能听到婴儿的啼哭声和人们的低声交谈。
这里的居民大多是在地面世界无法立足的边缘人——逃亡者、破产者、被遗忘者。他们用警惕而麻木的目光注视着林渊和鸦穿过狭窄的通道,但没有人上前搭话。在地下贫民窟,多管闲事是找死的最好方式。
他们走了将近二十分钟,穿过三道废弃的安检闸门,最终来到一扇厚重的铁门前。铁门表面锈迹斑斑,但林渊一眼就看出,那锈迹只是伪装——门板的材质是高密度的合金钢,厚度至少达到了十厘米,普通的炸药都未必能炸开。
鸦走上前,在铁门上敲了三下,停顿两秒,又敲了两下,然后退后半步,等待回应。
门内沉默了很久。
就在鸦准备再次敲门时,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从门后传来:“鸦,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不要带陌生人来找我。”
鸦尴尬地咳嗽了一声:“铁砧前辈,这位是……”
“我不在乎他是谁。”门后的声音冷漠地打断了他,“我早就发过誓,不再碰锻造锤。你带谁来都没用。走吧。”
鸦无奈地看向林渊,耸了耸肩,意思是“你看吧,我就说这家伙很难搞”。
林渊没有气馁。他上前一步,站在铁门前,朗声说道:“铁砧前辈,我不是来求你施舍的。我是来做交易的。”
门后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不屑的冷哼:“交易?你一个毛头小子,能有什么值得我交易的东西?”
“源核碎片。”
这四个字一出口,连鸦都吓了一跳,猛地转头看向林渊,眼神中写满了“你疯了”的质问。但林渊没有理会他,只是静静地等待着门后的回应。
沉默。
漫长的沉默。
就在林渊以为铁砧不会回应时,铁门内部传来一阵沉重的机械转动声——门锁打开了。
铁门缓缓拉开一条缝隙,露出一张苍老的脸。那张脸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左眼窝空荡荡的,右眼则是一种浑浊的灰白色。老人的头发稀疏花白,胡须乱糟糟地垂到胸前,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棵枯朽的老树。
但他的右手——那只露在袖子外面的手——却异常强壮,肌肉虬结,指节粗大,掌心和指腹上布满了厚厚的老茧。那是一只锻造了数十年武器的手。
铁砧用那只独眼盯着林渊,目光锐利得像要把他的灵魂看穿:“进来。”
林渊侧身挤过门缝,鸦也想跟进来,却被铁砧一挥手拦住:“你在外面等着。”
鸦无奈地撇了撇嘴,退后几步靠在墙上。
林渊走进铁砧的工坊。里面的空间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到处堆放着各种金属锭、半成品零件和古老的锻造工具。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中央一座巨大的锻造炉——那炉子造型古朴,表面刻满了与守夜人符文相似的纹路,即使没有点火,也能感受到炉膛深处残留的高温余韵。
铁砧走到一张工作台前,随手清理出一块空地,示意林渊坐下。他自己则拉过一张三条腿的凳子,一屁股坐上去,独眼盯着林渊。
“你说你有源核碎片?”
林渊没有犹豫,从内层口袋中取出那枚幽蓝色的碎片,托在掌心中。碎片散发出的光芒在昏暗的工坊中显得格外醒目,那些刻在墙壁和工具上的符文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纷纷发出微弱的共鸣。
铁砧的独眼猛地睁大了。
他盯着那枚碎片看了很久,然后缓缓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右手,悬停在碎片上方,却没有触碰。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着,像是在感受碎片散发出的能量波动。
“是真的。”他低声说,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货真价实的源核碎片……我上一次见到这东西,还是在三百年前的黎明之战中。”
他收回手,深深地看了林渊一眼:“小子,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不想让宇宙被深渊吞噬的人。”林渊平静地回答,“黑皇后正在收集源核碎片,企图打开深渊之门。我已经拿到了两块,还有五块下落不明。我需要一把能够对抗使徒的武器,才能在接下来的战斗中争取到一线生机。”
铁砧沉默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沙哑而苦涩,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
“三百年前,我也是一个像你这样的年轻人。满怀热血,想要拯救世界。”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粗糙的双手,“然后我亲眼看着我的战友们一个个死去,看着守夜人的荣光在烈火中化为灰烬。我逃到了这个垃圾堆一样的星球上,发誓再也不管那些破事了。”
他抬起头,独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但你刚才说的那句话,让我想起了我死去的师父曾经对我说过的一句话。”
“他说:‘铁砧,我们锻造的不是武器,是希望。’”
铁砧站起身,走到那座巨大的锻造炉前,伸手抚摸着炉壁上刻满的符文。他的动作轻柔而虔诚,像是在抚摸一位老友的脸庞。
“我可以帮你打造一把武器。”他背对着林渊说,“但我有条件。”
“请说。”
“第一,我需要三天时间来锻造。在此期间,你不能打扰我。第二,你需要提供一件‘引子’——一件对你有着特殊意义的物品,我会将它融入武器的核心,让武器与你的灵魂产生共鸣。第三——”
铁砧转过身,独眼中燃烧着一种沉寂了三百年后重新燃起的火焰。
“打完这场仗之后,如果你还活着,你要回来告诉我整个故事的结局。”
林渊站起身,郑重地点了点头:“成交。”
他低头想了想,从脖子上取下一枚挂在细链上的银色铭牌——那是他进入联邦军事学院时配发的身份牌,上面刻着他的名字和编号。这些年他经历过无数次生死一线的战斗,这枚铭牌始终陪伴着他,上面甚至还残留着第七舰队战友们的血迹。
他将铭牌递到铁砧手中:“这个,够吗?”
铁砧接过铭牌,仔细端详了一番,然后点了点头:“够了。”
他转身走向锻造炉,将铭牌小心翼翼地放在炉边的台座上。然后他回过头,对林渊露出了一个三百年来的第一个真正的笑容:
“三天后,日出时分,来取你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