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砧从阴影中走出来,步履蹒跚,像是走了很长的一段路。他的身上披着一件沾满油污的旧外套,手里拄着一根粗糙的铁杖,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落魄老人。但林渊注意到,他握着铁杖的那只手,指节微微发白,显然用了不小的力气。
“前辈,你怎么……”林渊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他看到了铁砧另一只手里握着的东西——一柄短柄战锤,锤头上沾着暗红色的血迹,还在顺着锤柄往下淌。
铁砧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战锤,苦笑了一声:“别误会。这血不是那个小伙子的。我来的时候,他已经死了。我是在追击那个杀他的人,可惜没追上。”
林渊收剑入鞘,蹲下身再次检查了一下那具年轻尸体的伤口。切口平整利落,一刀毙命,下手的人手法极为老练,显然是职业杀手。
“看清楚凶手的样子了吗?”林渊问。
“没看清。”铁砧摇了摇头,“我听到这里有动静,赶过来的时候只看到一个黑影从那边的通风管道窜走了。我追了一段,但那家伙对地形的熟悉程度远超过我,跟丢了。”
他走到尸体旁,蹲下身,伸手轻轻合上了死者圆睁的双眼。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老兵对逝者的尊重。
“这孩子叫阿默,是我一个老朋友的孙子。他父母早年死在了矿难里,是我看着他长大的。”铁砧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他一直在暗中帮守夜人收集情报,是个很机灵的小伙子。没想到……”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那只握着战锤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林渊沉默了几秒,然后将那块沾血的数据板递给铁砧:“他临死前留下了这个。只写了一句话——‘黑皇后的真实身份是——’,后面的内容没来得及写完。”
铁砧接过数据板,看着屏幕上那行未写完的文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其实,关于黑皇后的真实身份,我一直有一个猜测。”
林渊抬起头,目光专注地看着他。
“三百年前,守夜人还没有完全覆灭的时候,我曾听说过一个传闻。”铁砧的声音变得悠远而低沉,像是从记忆深处打捞起来的碎片,“当时的守夜人大长老,曾经收过一个弟子。那个弟子天赋极高,短短几年就掌握了常人几十年才能领悟的力量。大长老对她寄予厚望,甚至一度考虑将她立为继承人。”
“后来呢?”林渊问。
“后来,那个弟子在一次远征中失踪了。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大长老也因此悲痛了很长时间。”铁砧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但我在想——她也许没有死。”
林渊的瞳孔微微收缩:“你是说……”
“我没有证据。”铁砧摆了摆手,“只是一个老家伙的直觉。但这个直觉,在看到阿默留下的这半句话之后,变得更加强烈了。”
他将数据板还给林渊,拄着铁杖站起身,目光看向黑暗的通道深处:“如果你真的想去幽暗星域找黑皇后,那你首先要搞清楚一件事——你到底是在和一个怪物战斗,还是在和一个曾经和你一样的人类战斗。”
林渊将数据板小心地收好,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不管是怪物还是人,我都要把她揪出来。”
铁砧看了他一眼,忽然咧嘴笑了。那笑容在他布满伤疤的脸上显得有些狰狞,但却透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欣赏:“你小子,还真有几分当年守夜人的样子。”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金属圆盘,塞到林渊手里:“拿着这个。这是我年轻时用过的一块护盾发生器,老古董了,但还能用。激活后可以在身体周围形成一个持续五秒的能量护盾,足以抵挡一次使徒级的全力攻击。只能用一次,省着点用。”
林渊接过金属圆盘,入手沉甸甸的,表面还残留着铁砧的体温。他没有推辞,郑重地将圆盘收入怀中:“多谢前辈。”
“少来这套。”铁砧摆了摆手,转身朝来路走去,“我欠守夜人的比这点东西多得多。你要是真想谢我,就活着回来,把那女人的真面目公之于众。”
他佝偻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黑暗的通道中,只留下一句沙哑的话语在潮湿的空气中回荡:“别让阿默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