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朝堂风云,生死博弈
第一一五章 AI的警告
一整个时辰,林逸就坐在方舱里,没挪过窝。
他把注射器搁在操作台的扫描区上,让神农扫了三遍。第一遍是成分分析,第二遍是光谱比对,第三遍他又从针管里挤了一滴残留药液出来重新做了一次。结果都一样,抗生素和抗病毒药的混合物,比例精确得像是用天平一粒一粒称过的。这地方的药房抓药还靠戥子,手一抖就能差出去两钱。他原来的实验室里,配这种药都是用自动分装机,误差控制在零点零几个毫克。他盯着屏幕上滚过去的数据,后脑勺那块肌肉一跳一跳的。
真正让他头皮发麻的是批次号。那个编号他认得,应急物资库的专用批次,白底黑字的标签贴在小玻璃瓶上,他进实验室第一年冬天分到过一盒,野外急救包里用的。那个冬天他感冒了,自己给自己扎了一针。他记得那个标签的字体,记得瓶盖拧开时"咔"的一声脆响。屏幕上的数据不会骗人。
他站起来在方舱里走了半圈,椅子腿蹭着地板吱了一声。方舱不大,三步就到头。他折回来的时候听到神农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像是在挑字眼:"林医生,我有个想法可能不太准,但得跟你说。"
"说吧。"
"你穿过来那天,粒子对撞机捕获了一次异常能量波动。我当时以为是外部信号干扰,但按现在这个注射器的配方成熟度和批次来源来看,另一个人穿过来的时候比你早,而且他带的储备偏向药品,不是诊断设备。"
"那他为什么把注射器留给我看?示威?"
"两个方向。第一,他想让你知道他来了。第二,他想让你看清,他手里有你再也补不上的东西。如果只是想吓你,他不用留任何线索;如果想合伙,他会直接站到你面前来。他现在的做法更像扔饵——看你咬不咬,咬多深,咬完之后往哪头游。"
林逸走回操作台,把那支注射器从扫描区拿起来。不锈钢针管在灯底下泛着冷光,比他平时用的粗针细了不止一圈,针尖上的斜面切得又匀又利落,像是拿激光雕出来的。他翻过来看了看针管末端的接口,那个接口的设计他认识,是前两代快拆接头,他进实验室那年已经换成第三代了。也就是说这个人穿越的时间点比他更早,至少早了一轮实验周期。他把注射器放回铁盒里,啪地扣上盖子,搁进了保险柜。
保险柜的小门关上时磕了一下边沿,他拿手掰了掰,没掰动。
"神农,如果那人在穿过来之前就知道我会来,那他能不能提前准备?"
"有可能。穿越实验不是只做了一次,你之前至少还有两轮测试。如果他是头一轮或第二轮的人,他知道还会有下一轮,也知道下一轮可能是谁。如果你在实验室的档案里留下过痕迹,研究方向、擅长领域、专业短板,他都能查到。"
"他那张纸条上写'你不是唯一知道这些事的人',意思是我查到的他也查到了。"
"大概是这样。他留注射器出来,是在给你看他的方向,药,不是刀。你擅长开刀和诊断,他擅长做药,这两样东西搁在一块其实挺搭的。但他没直接来找你,反而先挑了端王当梯子,这说明他选的路跟你不一样。你想的是从底下往上改认知,他从上往下拿权力。两条路在同一个棋盘上,迟早要对上。"
林逸把保险柜关严,拧了两圈锁盘。他从操作台侧面扯了一片纱布,把针管单独包好塞进衣服内袋里,走了两步,觉得硌得慌,又掏出来搁回了柜子。他不知道带在身上有什么用,也许只是想有个东西攥着。
"如果端王是他布的棋子,现在端王这颗子被吃了,他的下一步会换到别的地方去。"
"逻辑成立。"
"那我只要盯着他换去哪就行了。"
他锁上方舱的门往外走。山道上的泥已经开始化了,踩上去软塌塌的,像是踩在一块发潮的厚布上。风从山坳那边灌过来,带着土腥味和枯草沤了一冬之后捂出来的那种闷酸气。他走得不快,靴子底糊了一层烂泥,走几步得在石头上蹭一蹭。
回到太医院的时候院子里黑漆漆的,门已经落了锁。他绕到侧面翻窗进了屋,窗户合上的时候木框卡了一下,他没使劲推,就那么半掩着。躺下来盯着房梁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来来回回就是那组批号。那个批号对应的生产日期是实验室第三次测试启动后的第四天,也就是说,那支注射器灌装的时候,他本人应该还在实验室里,在无菌间外面脱防护服。那个人那时候已经穿走了,手里攥着一箱子跟那支注射器同一批灌出来的药,在这个时代过了一个他自己也说不清多久的时间。他不知道那人是做什么的,但他知道那人在他之前就已经坐在他现在坐的这把椅子上想过同样的事了。他翻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脸,被子里一股潮烘烘的棉布味儿。
第二天早上他照常去医学院。小灵芝蹲在药圃前面浇水,水瓢往桶里一搁,抬头就说:"师父,您昨晚又出去了。"
"嗯。"
"您屋子里的灯亮了大半宿。"
"备课来着。"
她没再追问。站起来把水瓢扣在桶沿上,拍了拍手上的泥跟在林逸后头往教室走。快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扯了扯他袖口:"师父,要是那个人真来找您了,您打得过他吗?"
"不一定。"林逸把水瓢从她手里抽出来搁回桶里,"但我认得他的药,他也认得我的刀。到时候谁先亮家伙还不一定呢。"
小灵芝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阶梯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阳光从朝东的窗户打进来,在桌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暖金色,光里飘着细小的灰粒。白木板上还留着昨天画的血管走向图,好几条线画到最后都糊成一团了,他拿湿布把整块板擦干净,重新捏起粉笔。
他画到右心室边缘的时候手顿了一下。那个位置,昨天晚上他在分析报告里见过。批号对应的灌装日期,是他穿越之后的第四天。也就是说,那个人在他到了之后第四天就知道了他的存在,而那支注射器是在那之后才被留下来的。不是巧合。
他看着粉笔尖在黑板上停出来的那个白点,想了大概两秒钟,然后继续往下画。后面的线条还是稳的,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手指头是凉的,像攥了一上午冻粉笔似的。
教室里有人在翻书,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趴在桌上闭着眼。阳光从窗台挪到了第二排桌面上,暖融融的,灰粒还在光柱里慢悠悠地飘。他画完了最后一根分支血管,退半步看了看,还行,没画歪。他把粉笔搁回槽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底下的学生抬起头来等他开口。他张了一下嘴,忽然忘了自己本来想先讲哪块。顿了一拍,才接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