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卷 朝堂风云，生死博弈
第一二零章 卷末：选择
赐婚那件事过去三天，皇帝没找过林逸。
乾清宫那边安静得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早朝照常上，奏折照常批，李公公来太医院的时候也是公事公办的样子，递了话就走，多余一个字没有。林逸也没特意去打听什么，该上课上课，该改作业改作业。小灵芝每天照常蹲在灶台前面烧火，只是往灶膛里添柴的时候比以前使劲，那火钳戳进去的动静听着都带着脾气，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一鼓作气烧干净。
第三天傍晚，李公公来了。
他站在太医院正厅门口，手里没拿拂尘，空着两只手，一身灰蓝色袍子在暮色里显得比平时柔和些。林逸放下笔站起来。李公公说，皇上让带句话。
皇上说那桩婚事他不管了。爱娶谁娶谁，以后不给做媒了。但有一条，成了亲得带新媳妇进宫给他看一眼，不挑理，就得看看。
李公公说完拍了拍袍子上的灰。他这个人有个毛病，每次传完话都要拍一拍身上，好像那些话沾了灰似的。他说，林院正，咱家多一句嘴，您是头一个把皇上赐婚推了还能全须全尾站在这门口的人。您是个有福气的。
林逸说，那臣就谢过皇上了。
李公公走了。
他走之后林逸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天边最后一道光正在收窄，像有人慢吞吞合上一扇窗户。光线从宽变窄，从亮变沉，最后只剩一线橘红色嵌在屋脊跟树梢中间，跟一条细长的缎带似的。月光还没铺上来，院子里的石阶和墙根还泡在暮色余温里，灰色影子沿着墙角慢慢伸。林逸站那儿没动，脑子里其实什么都没想，就是站着。有时候站着比坐着舒服，也不知道为什么。
小灵芝从灶台那边探出头来，脸上还蹭了一道灰。她说师父，李公公说什么了？
林逸说皇上说婚事不拦了。
小灵芝蹲在灶台旁边没立刻站起来。她右手攥着那把火钳没松手，火星子从灶膛里溅出来落在她脚边，亮了一下就灭了。她攥着钳子攥了一会儿，松开，又攥紧了一回。这人紧张的时候手上有东西就不肯放，跟她平时烧火一个德行，火钳攥出汗了都不撒手。
那天晚上月亮升起来之后，林逸坐在台阶上喝一碗凉茶。那茶是他自己泡的，菊花搁多了有点苦，他也没换，就这么喝了。小灵芝端了一碟花生米走过来放在他旁边，也坐下了。两个人隔着一碟花生米的距离坐着，谁也没说话，各自剥花生壳。剥好的花生米慢慢堆成一小堆，在月光底下泛着淡粉色的光。我后来想了想，那天其实风挺大的，但两个人坐在台阶上愣是没觉得冷，也挺怪的。
小灵芝剥花生有个习惯，每一颗都要剥得干干净净，两瓣壳儿分得整整齐齐，从没见她剥碎过一颗。林逸剥得就糙多了，有时候连花生衣都粘在壳上掰不下来。他把自己那瓣花生米放进嘴里嚼了嚼，说小灵芝。
嗯？
等医学院这批短期班的学生结业了，咱们成亲吧。
小灵芝正在剥下一颗花生的手停了。果壳从指缝间滑落下去，被风卷到一边。她没抬头，剥完了最后一颗放进碟子里，花生壳在碗沿上搁稳了才开口。她说那得要多久？
一年。一年之后第一批结业，到时候我差不多也把该教的都教完了。
一年就一年，我等得起。
那你得多学点。以后太医院那些文书往来我还指着你帮我誊抄呢，到时候抄错了方子，人家要说林院正的夫人连桂枝和肉桂都分不清。
谁说的？我现在认字了。我把您那本《防疫手册》从头看到尾，不认识的字全圈出来了，圈了好几十个呢，准备一个一个问您。
那行，明天开始每天认五个字。
五个太多了，三个。
四个。
成交。
花生剥完了，碟子里堆了一小堆淡粉色果仁。小灵芝把那碟花生端起来往他手里一放，说天冷了，回屋吧，明天还有早课。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跟李公公拍袍子那个动作一模一样，也不知道是不是跟谁学的。
林逸端着那碟花生走回屋里。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地上铺了一地白，亮得跟水似的。他坐了一会儿，一颗一颗把那碟花生吃完，把空碟子放回灶台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亮起来，一条新消息等着他，发信人显示未知号码。他点开，只有四个字：别来无恙。
林逸盯着那行字，拇指悬在屏幕上面停了半天。他没回，把手机放回口袋，站起来把窗户合上了。夜风被窗扇挡在外面，屋里的灯芯跳了一下，又稳成一道直线。他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陈先生还在。他还没走。
其实我也不知道那个陈先生到底是什么人，但林逸每次看到他的消息就这副表情，跟吃了没泡开的方便面似的，说不上难受，但反正不太痛快。
远处传来城墙上的梆子声，一声接一声穿过夜色传过来，还是他刚到京城那年听过的那个节奏。那会儿他刚穿越过来没几天，半夜听见这动静还以为是什么警报，吓得从床上翻下来蹲墙角蹲了一刻钟。现在听着，反倒觉得踏实了。
窗台上多了一个小东西。是半颗花生，不知道什么时候滚过去的，在月光底下露出淡粉色壳面，跟一粒被人随手搁在那儿做记号的小石子似的。
壳是碎的，不是小灵芝剥的。她剥的从来不会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