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第二十八日。
林霜离开后的第二天，星穹壁垒迎来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
清晨六点，主堡东区第三能源节点发生了一起意外故障。一条主干输电线路突然过载，导致附近三个街区的照明系统和部分设备供电中断。工程抢修队迅速赶到现场，在三小时内完成了修复，恢复了正常供电。官方通报的解释是“设备老化导致的线路短路”，属于常规故障，无需过度关注。
但韩肃不这么认为。
他坐在情报分析中心的工作台前，面前摊开着故障发生前后整座壁垒的能量流动数据图。他的目光在那张图上已经停留了将近两个小时，一杯咖啡放在手边，早就凉透了，表面凝起一层薄薄的奶皮。
“这条线路的负载，在过去三个月里一直很稳定。”他指着数据图上一条近乎平直的曲线，对坐在对面的陆沉说，“但在故障发生前的四十八小时内，它的负载出现了三次异常的瞬时峰值。峰值出现的时间点，和你进入那间密室的时间高度吻合。”
陆沉没有立刻接话。他看着那条曲线上的三个微小但清晰的凸起，像是在看某种无声的警告信号。
“你的意思是，那台机器感应到了我们的闯入？”
“不确定。”韩肃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揉了揉鼻梁，“但能量系统的运行逻辑是确定的，任何对核心装置的物理接触或靠近，都可能引发系统层面的自动响应。如果那台精神增幅矩阵确实是壁垒能量网络的核心组件之一，那么当你靠近它的时候，整个网络的能量分配格局就会发生微调。这种微调，会在最敏感的线路上留下痕迹。”
他重新戴上眼镜，看着陆沉。
“这次的‘故障’，很可能不是偶然。它可能是系统在尝试重新平衡被你的闯入打破的能量格局时，产生的一次‘痉挛’。”
陆沉沉默了片刻。
“如果我再进去一次，会发生什么？”
“可能会引发更大的波动。”韩肃坦诚地说，“也可能会触发更高层级的自动保护机制，比如，直接向壁垒最高指挥系统发送警报。”
这个风险，陆沉心里清楚。但他更清楚的是，他们没有太多时间了。新任指挥官预计在五天后到任。到时候，他们对绝密档案的调查、对密室的闯入、对能量系统的暗中分析，所有这些都可能暴露。在新指挥官到来之前，他们必须尽可能地收集更多证据，也必须找到一个安全关闭那台装置的方法。
“我需要那台装置的完整结构图。”陆沉说，“包括它的能源输入端口、核心转换单元、以及它与壁垒主能量网络的所有连接节点。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确定它的关闭方案。”
“那台装置的设计图纸，不在任何公开或机密的档案库里。”韩肃说，“何知远的笔记里提到过，裴长庚的设计图纸在施工完成后就被封存了，而且封存级别是绝密中的绝密，连历任壁垒最高指挥官都未必有权调阅。”
“那还有其他途径吗？”
韩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有一个地方，可能会有我们需要的资料。”
“什么地方？”
“裴长庚的个人工作站。”韩肃调出一份旧档案，“根据历史记录，裴长庚在壁垒建设期间，一直在使用一间私人工作室。那间工作室位于主堡东区，原设计是总工程师办公室，但裴长庚把它改造成了个人实验室。他在那里完成了壁垒核心系统的大部分设计工作，包括——很可能也包括——那台精神增幅矩阵。”
“那间工作室现在还在吗？”
“在。”韩肃说，“但它已经被封存了两百多年。封存理由是‘保护历史遗迹’。实际上，我怀疑是有人刻意不让任何人进入那间工作室，以免发现里面可能遗留的设计资料。”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那间工作室的封存权限，同样属于绝密级别。理论上，只有壁垒最高指挥官和总指挥部特定授权人员才能开启。”
陆沉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上的灯管，沉默了很久。
“又是绝密。”他低声说，“这座壁垒里，到底有多少东西是被‘绝密’两个字盖住的？”
“比你想象的要多。”韩肃说，“也可能比我能想象的还要多。”
陆沉坐直身体，目光重新聚焦。
“那间工作室的具体位置在哪？”
“主堡东区，旧行政楼，顶层，走廊尽头右手边最后一间。”韩肃精确地报出了地址，“但我要提醒你——那栋楼虽然已经废弃不用了，但周围仍然有监控和巡逻。想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溜进去，难度不小。”
“难度不小，不代表做不到。”陆沉站起身，“把地址发给我。我去看看。”
韩肃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他只是点了点头，将地址和相关的地图数据发送到了陆沉的通讯器上。
陆沉走到门口时，韩肃忽然叫住了他。
“陆沉。”
陆沉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何知远的笔记里写过一句话，你还记得吗？”韩肃说，“‘有些门，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了。’”
陆沉沉默了片刻。
“我记得。”
“你已经打开了好几扇门了。”韩肃说，“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陆沉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门口，半张脸隐在走廊的阴影中，另外半张脸被屋内的灯光照亮。
“我知道。”他说，“但我更知道，如果现在停下来，那些已经打开的门，就会在我们身后永远地关上。到时候，我们就再也没有机会知道真相了。”
他转身，走出了情报分析中心。
走廊里的灯光依然明亮，但陆沉走在其中，却觉得那些光线似乎比往常暗淡了几分。也许是他的错觉，也许是整座壁垒的能量系统，确实正在经历某种微妙的变化。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他正在一步一步地走向一个无法回头的方向。而他并不打算停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