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四十分。
陆沉坐在床边,手中握着那枚数据芯片,指尖轻轻摩挲着塑料外壳边缘那道细微的划痕。台灯的光线在芯片表面反射出一点微弱的亮光,像是一颗缩微的星星。他知道自己需要做出一个决定,而且需要尽快。
韩肃是目前唯一有能力解读这些数据的人。他的能量流动模型分析已经证明了他在这个领域的专业能力。如果把纪川留下的结构图和能量网络数据交给他,他很有可能推断出那台神秘装置的功能和用途,甚至可能找出关闭它的方法。
但这也意味着,韩肃将被更深地卷入这场危险的博弈中。到目前为止,韩肃的角色还相对安全——他只是在做“常规的战后数据分析”,即使有人追查,也很难把他的工作和那台被隐藏的装置直接联系起来。但如果他开始分析纪川的数据芯片,一旦被发现,他就再也没有退路了。
陆沉握着那枚芯片,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拿起通讯器,拨通了韩肃的号码。响了两声,对面接通了。韩肃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困意——他显然是被通讯器的震动从睡梦中吵醒的:“喂?”
“是我。”陆沉说,“我需要你现在来一趟情报分析中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韩肃没有问为什么,只是说了一句:“二十分钟。”
通讯挂断。陆沉将芯片收进口袋,拿起外套,走出了房门。
情报分析中心的灯重新亮起时,是凌晨三点零七分。
韩肃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头发有些凌乱,眼镜片上也沾着一枚模糊的指纹。他显然是从床上爬起来后直接赶过来的,连脸都没来得及洗。但他没有抱怨,只是在进门后看了陆沉一眼,从他的表情中读出了事情的严重性,然后默默地走到操作台前,打开了主系统。
“说吧。”韩肃坐下来,揉了揉眼睛,“大半夜把我叫起来,肯定不是什么小事。”
陆沉没有废话,直接从口袋里取出那枚数据芯片,放在韩肃面前的桌子上。
韩肃的目光落在那枚黑色的芯片上,停顿了两秒。他没有立刻伸手去拿,而是先抬起头,看着陆沉,等待一个解释。
“我今天晚上去了旧行政楼。”陆沉说,“在天花板夹层里找到了一个帆布包。包里有一本笔记本、一封信,和这枚芯片。笔记本和信是何知远的助手一个叫纪川的人留下的。”
韩肃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但他没有打断。
“纪川在何知远被迫离开后,继续调查了那台装置。他花了三年时间,绘制出了精神增幅矩阵的完整结构图,以及它与壁垒主能量网络的所有连接节点。这些数据都储存在这枚芯片里。”
“但这不是全部。”陆沉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一些,“他还发现了另一件事。在壁垒核心能量枢纽下方大约五百米深处,存在第二台装置。那台装置的体积比精神增幅矩阵大得多,结构也更复杂。纪川不知道它的具体用途,但他推测,那台装置才是裴长庚真正的心血所在,精神增幅矩阵只是它的一个组成部分。”
韩肃的目光从芯片上移开,落在陆沉脸上。他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他的坐姿微微前倾了一些——这是一个感兴趣的信号。
“第二台装置,”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有多大的体积?”
“根据纪川留下的结构图,高度大约十五到二十米,底部直径约八米。三层同心环状结构,中心有一个球形腔体。”
韩肃沉默了几秒,像是在脑海中构建那个装置的轮廓。然后他伸出手,拿起了那枚芯片,在指尖翻转着看了看,然后将其插入操作台上的读取槽中。
屏幕亮起,文件目录弹出。韩肃快速浏览了一遍文件名,然后点开了那幅三维结构图。当那幅精密到极致的结构图在屏幕上缓缓展开时,他的呼吸明显地停顿了一瞬。
他没有说话。他放大了图像的某些局部,旋转了视角,仔细观察了每一个细节。他的手指在触控板上移动,动作越来越快,目光也越来越专注。大约过了五分钟,他靠回椅背上,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揉了揉鼻梁。
“这不是能量转换装置。”他说。
陆沉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至少,不完全是。”韩肃重新戴上眼镜,指着屏幕上那个球形腔体的位置,“这个结构,和我所知的任何能量转换理论都对不上。它看起来更像是……某种信号发射器。或者说,某种通信装置。”
“通信装置?”陆沉皱起了眉头,“在壁垒地下五百米深处,建一台这么大的通信装置?它能和谁通信?”
“问得好。”韩肃说,“这正是我们需要弄清楚的问题。”
他转过身,在操作台上调出了另一幅图像,那是他之前建立的壁垒能量流动模型。他将纪川的结构图与能量流动模型叠加在一起,开始调整参数。
“我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这些数据。”韩肃头也不回地说,“芯片里的信息量很大,而且有很多技术细节需要交叉验证。最快也要到明天下午才能给你一个初步的分析结果。”
“不急。”陆沉说,“但你分析的时候要注意安全。这份数据如果泄露出去,我们都会有麻烦。”
韩肃没有回头,只是抬了一下手,表示他听到了。
陆沉站在门口,看着韩肃的背影在屏幕的蓝光中微微前倾,像一尊沉浸在思考中的雕塑。他忽然想说点什么——谢谢,或者小心,或者别的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他转身,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依然安静。应急灯在地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斑,拉出长长的影子。陆沉沿着走廊往外走,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轻轻回响。他走到走廊尽头,正要拐弯的时候,他的通讯器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一条匿名信息。没有发送者标识,没有IP地址,只有一行字:
“你拿到了芯片。很好。下一步,去找授权码的第一部分。它在宋珉到任前就已经不在他的办公室保险柜里了。它在你意想不到的地方。——友。”
陆沉握着通讯器,站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望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删除了那条信息,将通讯器收进口袋,继续往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