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四十分。
陆沉站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通讯器的屏幕已经暗了下去,但那行字依然清晰地印在他的脑海里:“它在宋珉到任前就已经不在他的办公室保险柜里了。它在你意想不到的地方。”
他删除了信息,将通讯器收进口袋,但没有立刻移动。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让大脑从刚才的紧张分析中暂时抽离出来,换到一种更发散、更直觉的思考模式。
授权码的第一部分。原本存放在最高指挥官的办公室保险柜里。但在宋珉到任之前,它已经被转移了。这意味着,前任指挥官在殉职之前,或者在殉职之后的某个时间点,有人提前取走了那组授权码。取走它的人,很可能知道即将有一位新指挥官到任,也知道那组授权码不能落入新指挥官手中。这个人会是谁?前任指挥官在殉职前是否有机会转移它?还是说,有其他人,比如指挥官的副官,或者某个拥有保险柜权限的人,在指挥官殉职后、新指挥官到任前的这段权力真空中,抢先取走了它?
“你意想不到的地方。”陆沉睁开眼睛,目光在昏暗的走廊中缓缓聚焦。他开始梳理自己来到星穹壁垒后到过的所有地方,试图从中找出一个可能隐藏授权码的位置。档案馆,密室,裴长庚的工作室,旧行政楼的地下室,废弃洗手间的天花板夹层,这些地方他都去过,但都没有发现任何类似授权码的东西。
不,不对。有一个地方,他去过,但没有彻底搜查过。裴长庚的工作室。他当时把注意力都放在了那个黑色金属盒子和裴长庚的信上,没有仔细检查房间里的其他角落。如果授权码的第一部分被转移到了某个“意想不到的地方”,那么裴长庚的工作室,那间被精心维护了两百多年、定期有人打扫、却从未被正式启封的房间确实是一个理想的藏匿点。他转身,朝着旧行政楼的方向重新走去。
凌晨四点十二分。陆沉第二次站在裴长庚工作室的门前。
走廊里依然安静,应急灯的光线昏黄而恒定,没有任何异常。他握住门把手,轻轻转动,和他第一次来时一样,门没有锁。他推开门,闪身进入,反手将门轻轻带上。
房间里和他第一次离开时一模一样。办公桌、高背椅、书架、矮柜、台灯、笔筒等,一切都保持着原样。他站在房间中央,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角落,试图从一个不同的角度来审视这个空间。如果他是那个转移授权码的人,他会把东西藏在哪里?不会藏在太明显的地方,抽屉、柜子、书架这些地方太容易被发现。也不会藏在太隐蔽的地方,墙壁夹层、地板下面——这些地方需要工具和时间才能存取,不方便日后取用。最好的藏匿点,应该是一个既不会太引人注目,又方便随时取走的位置。
陆沉的目光落在了那盏老式台灯上。他第一次来的时候就注意到,台灯的底座有一圈淡淡的压痕,说明它被经常移动过。他走到办公桌前,伸出手,握住台灯的灯柱,轻轻提了起来。台灯的底座在桌面上留下了一圈清晰的灰尘印记——但印记的边缘,有一处细微的擦痕,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压在底座下面,然后被抽走了。
他放下台灯,蹲下身,检查桌底。在桌面的底面,靠近台灯电源线出口的位置,贴着一小块不起眼的灰色胶带。胶带的边缘微微翘起,像是被反复揭开过。他用指甲轻轻挑起胶带的一角,揭开来。胶带下面,贴着一张折叠好的、极薄的纸片。纸片大约只有指甲盖大小,质地细腻,像是某种特制的防潮纸。他小心翼翼地取下纸片,展开。上面写着一组十二位的数字,分为两行,每行六位。字迹很小,但很清晰,是用极细的针管笔写成的,笔画均匀而稳定。
陆沉的目光在那组数字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将纸片小心地折叠好,放入防水袋中。他没有在工作室里多停留,将胶带重新贴回桌底,恢复原状,然后转身离开了房间。当他走出旧行政楼,重新站在凌晨的街道上时,他抬头望了一眼人造天空中那片模拟出的星光。星光依然安静地闪烁着,像是千万只沉默的眼睛,注视着这座壁垒里发生的一切。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战术终端。凌晨四点三十一分。距离监控系统完整性校验还有大约一个小时。他还有时间回去睡一会儿。但他知道,自己今晚大概睡不着了。授权码的第一部分已经到手。接下来,就是第二部分,以及那扇通往地下五百米深处的密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