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流云谋计
盟主山大战落幕,尘埃落定。
中原武林大获全胜,欢声浩荡,震彻山川。
与之截然相反,北境三路联军尽数折戟沉沙。虚溟域、流云剑宗、云霄剑宗三方势力,无一讨到半分便宜,各自收拢残部,沉默收兵,分三路折返北境。
前路来时浩浩荡荡、气吞山河,归时人人垂首、士气崩塌。
最先落寞远去的,是云霄剑宗一众人马。
慕云飞立在马车前,一身宗主白袍沾染尘土,再无半分此前运筹帷幄、稳操胜券的傲然气度。
此役所有布局,皆是他一手精心谋划、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他先借流云剑宗、虚溟域两大域外势力轮番出手,层层消耗中原顶尖高手的内力体力,让中原群雄轮番苦战、人人带伤、精锐尽疲。
待到全场战力空虚、大势已定,他方才压下所有底牌,将称霸北境百年、从无败绩的十二剑侍大阵作为终局杀招压轴现世。
在他心中,这一战早已是十拿九稳、板上钉钉的完胜之局。
他笃定,无解剑阵一出,必能碾压疲敝的中原武林,逼墨盟主低头、夺《问剑诀》、压服整个中原,让云霄剑宗声望登顶江湖。
可世事难料,三剑合一,逆势破天。
毕生依仗的绝杀大阵顷刻崩碎、彻底废败,十二剑侍死伤过半、再无结阵之力。宗门随行的三大剑尊,五大剑老、一众核心高手轮番鏖战,个个身负重创、真气大损。
精心筹谋的全盘棋局,一朝尽毁,满盘皆输。
慕云飞抬眼望着前路苍茫山野,心口郁结如堵,满腔自负、野心、算计尽数落空。一声声无声叹息压在喉间,面色颓败冰冷,满心皆是不甘、失望与难以置信。
身后,叶寒渊带着残余伤残的十二剑侍,步履沉重。三大剑尊,五大剑老垂首含胸,再无半分大宗长老的威严气度。整支云霄队伍死气沉沉、鸦雀无声,如同丧家之犬,狼狈不堪,一路向着北境双极寒岭凌霄峰的方向默默返程。
百年威名,一战折损大半。
与此同时,北境另一路,流云剑宗人马择别路而归,与云霄一路彻底错开,各行其道。
苏流渊行走在队伍最前,面色看似沉敛如常,心底亦是波澜翻涌。
此番北境三宗联手压境,倾尽域外精锐,本以为能以绝对威势碾压中原、横扫武林、立北境无上威名。却万万没想到,看似内乱缠斗的中原武林,底蕴深藏、剑道通天,硬生生连败北境三大势力,将他们的南下雄图彻底击碎。
初时,他心中亦有败北的沉郁与错愕。
可转念一瞬,盟主山广场那一幕画面骤然闪回脑海——
那座压在流云剑宗头顶整整百年、无解无破的十二剑侍绝杀大阵,轰然崩碎、彻底作废。
百年以来,流云剑宗世代被云霄剑宗死死稳压,无数天骄苦修一生,始终跨不过剑阵这座天堑。那大阵,是流云历代之人挥之不去的阴影,是刻在宗门骨血里的百年耻辱,是永远无法逾越的万丈高山。
而今日,这座高山,塌了。
心念至此,苏流渊眼底所有颓色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明亮与压抑不住的狂喜。周身因战败而生的沉郁尽数消散,胸中豁然开朗,一片清明。
他脚步一顿,转头沉声唤道:
“四大剑尊,近前听令。”
风衍、雨寂、霜落、雾沉四人齐齐上前,躬身而立。
苏流渊故作沉叹,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惋惜落寞:
“此番我北境三宗联手,共压中原,本是十拿九稳的局面,谁能想到中原武林底蕴如斯、战力惊人,竟能逆势翻盘,连败我三方势力,属实出人意料。”
四大剑尊闻言,纷纷跟着颔首叹气,神色凝重。
风衍率先开口感慨:“中原剑道底蕴深厚,远超我等预估。尤其是青云、楚风、南宫瑶三人合一的剑势,鬼神莫测。享誉北境百年的十二剑侍大阵纵横无敌,今日竟被破得干干净净,实在骇人。”
雨寂紧随其后附和:“是啊,十二剑阵百年不败,是云霄剑宗镇宗根本,今日一朝崩塌,足见中原顶尖高手的剑道修为,早已凌驾北境之上。”
雾沉亦是沉声感慨:“此一战,彻底刷新我等认知。中原藏龙卧虎,绝非我等此前小觑的那般容易拿捏。”
四人轮番发言,尽数是感慨中原实力强横、惊叹剑阵落败,无一人看透内里真正的玄机。
苏流渊静静听着,待四人尽数说完,眸光微沉,缓缓开口,主动引导几人思绪:
“你们四人,皆是我流云剑宗顶尖战力。本宗问你们一句——”
“百年来,云霄剑宗为何能死死压我流云一头,世代稳压我宗一筹?”
四人闻言微微一怔,稍作思索。
雨寂率先答道:“自然是云霄剑宗传承久远、剑道精妙、高手辈出,根基远胜我流云。”
其余几人纷纷点头附和,皆是这般看法。
苏流渊微微摇头,目光锐利,字字清晰:
“错。”
一句落定,四大剑尊齐齐愣住,抬头看向自家宗主。
苏流渊继续沉声开口,彻底点破百年症结:
“剑道精妙、高手众多,皆是虚数。修为可苦修弥补,人手可逐年积攒,底蕴可慢慢追赶。这些,皆非无解之局。”
“我流云剑宗被云霄压制百年,真正无解、真正致命的根源——从来不是他们的剑法,不是他们的长老弟子。”
“是那座十二剑侍绝杀大阵!”
此话一出,四大剑尊身躯齐齐一震,如醍醐灌顶!
苏流渊目光灼灼,声音愈发沉稳有力:
“百年以来,我宗无数天才翘楚,论单挑、论对战、论剑道悟性,未必输于云霄弟子。可只要两宗相争,对方无需高手死战,只需一座十二剑阵铺开,我宗所有人便束手无策、尽数被克!”
“单打独斗,我们尚可奋力一搏、尚有胜算;一旦大阵铺开,便是碾压屠戮,毫无还手之力!”
“这,才是压在我流云头上百年的真正枷锁!”
话音刚落,一旁霜落剑尊瞬间通透,眼中精光爆闪,当即接话:
“弟子明白了!宗主的意思是——困扰我流云整整百年的耻辱,今日,我们终于等到翻身的机会了!”
苏流渊微微颔首,眼神笃定:
“不错。正是此意。”
此话彻底点醒众人,四大剑尊瞬间双眼放光,眸中尽是亢奋亮色,压抑百年的憋屈一扫而空。
雾沉语速急促,满是激动:
“宗主说得对!此番大战,云霄剑宗全员轮番死战,宗门高手个个带伤、功力大损!”
雨寂紧跟着附和:
“最关键是他们赖以称霸北境的十二绝杀大阵,如今被破得彻底丧失战力,再也无法结阵御敌!”
风衍沉声决断:
“天时地利人和俱全,这就是我们反手覆灭云霄、洗刷百年屈辱的最好时机!千载难逢,绝不能错过!”
四名剑尊神色激昂,周身气息翻涌不止。身后流云剑宗的长老、弟子见状,也纷纷围拢过来,低声交头接耳,人人议论纷纷,皆是赞同,眼底尽数燃起复仇翻盘的火光。
整支队伍的低迷士气,顷刻尽数逆转。
喧嚣议论声中,苏流渊再度抬手,压下众人躁动的情绪,神色重归沉冷缜密。
“机会确实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他话锋一转,语气审慎:
“但诸位切记,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云霄扎根北境百年,底蕴深厚,单凭我流云一宗单独强攻,依旧不稳、太过冒险,稍有不慎便是反噬大祸。”
众人闻言,纷纷收敛亢奋,凝神听令。
苏流渊目光扫过四人,迅速定计:
“我亲自前去拉拢,太过招摇,容易提前泄露军机,被云霄察觉防范。”
他看向霜落剑尊,沉声吩咐:
“霜落,你即刻轻装快行,追上虚溟主的队伍。”
“你替我传话,今日一战,你我皆被慕云飞当作棋子戏耍,云霄阴险狡诈、野心滔天,留之必成大患。如今云霄战力尽损、大阵报废,正是灭宗良机。”
“你与虚溟主约定,此战我流云愿与虚溟域联手伐云,事成之后,云霄剑宗所有珍宝库房、武学典籍、属地产业,尽数两家平分,绝不独占分毫。”
“你只需稳住他、敲定盟约,无需多言,速去速回。”
霜落剑尊躬身抱拳,神色郑重:
“弟子领命!”
话音落罢,霜落卸去繁重甲胄,一身轻装白衣,足尖点地,身形如一道寒影破空而出,径直朝着虚溟域大军撤离的方向飞速追去。
山路遥遥,风声猎猎。
流云剑宗蛰伏百年的复仇大计,自此悄然启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