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云霄覆灭
两路人马分列云霄大殿门前，泾渭分明，杀气冲天。慕云飞领着三大剑尊、残存五大剑老与叶寒渊等人列队而立，一身染尘白袍衬得面色冰冷，目光直直望向对面阵中的苏流渊与灵虚主，率先开口沉声喝问：
“苏流渊、灵虚域主！你我三方前日尚共赴中原盟主山，同列为北境联军，不过短短两日，便携大军兵临我凌霄山门，此番前来，究竟意欲何为？”
苏流渊策马踏出阵列，再无半分往日同席论武时的隐忍谦卑，身姿挺拔，神色趾高气扬，扬声回话，话音裹挟满胸积怨：
“慕云飞！你心机叵测，借我流云、虚溟两宗之力消耗中原群雄，将你我视作棋子肆意摆布，全无半分同道敬重。百年来，你云霄剑宗依仗十二剑侍大阵横行北境，常年欺压我两宗，积怨如山。
今日天赐良机，便是我两宗扬眉吐气、翻身雪耻之时，今日定要铲除你云霄一脉，永绝后患！”
慕云飞闻言勃然大怒，胸中怒火翻涌，厉声驳斥：
“你我三宗本为盟友，共赴中原震慑武道，盟约尚温，转瞬便举兵背刺，如此仓促反目，行此背信之举，难道全然不顾江湖道义？”
苏流渊冷笑一声，全然不屑与之争辩道义二字：
“江湖之中强者为尊，所谓道义，不过弱者自欺之废话！多说无益，今日手底下见真章，你我不死不休，必踏平凌霄峰，覆灭云霄剑宗！”
慕云飞见再无半分缓和余地，周身剑气骤然暴涨，眼底满是决绝：
“纵使你两宗联手来犯，我云霄剑宗亦从未有半分怯战！今日便鱼死网破，同归于尽！”
话音未落，慕云飞率先提剑冲杀而出，两侧人马同步爆发，整片凌霄峰广场瞬间陷入无边混战，刀剑碰撞、怒喝痛呼声交织一处。
战场之上捉对厮杀，分派分明：金木水火土五大魔尊合围凝霜、落雪、寒冰三大剑尊；流云风衍、雨寂、霜落、雾沉四大剑尊联手迎战云霄五大剑老；苏流渊与灵虚主二人并肩，双双向慕云飞合围攻去，其余门下弟子、散修高手缠斗在各处石阶、广场，厮杀不休。
四方战场节节分明，云霄一方全线落入颓势。
五行五大魔尊合力围攻三大剑尊，凝霜、落雪、寒冰本就在盟主山大战身负深重内伤，气血不稳，一身巅峰剑意难以全然施展，单凭三人之力，根本抵挡不住五行功法环环相扣的联手攻势，不多时便节节败退，周身处处被寒劲、魔气侵体，完全被死死压制，只能苦苦硬撑，无力反攻。
另一侧，云霄五大剑老对阵流云四大剑尊。四大剑尊功法同源、配合经年，寒气剑法相辅相成，轮番袭扰夹击，五大剑老年岁已高，又经前番血战损耗内力，只能步步后撤，防线不断收缩，破绽百出。
正中主战场，慕云飞剑法冠绝北境，奈何孤身独扛两大顶尖宗主联手夹击。苏流渊流云寒剑阴寒刺骨，灵虚主魔气掌法诡谲霸道，一寒一魔相辅相成，招式层层叠加，慕云飞左右难以兼顾，全程被死死压制，防守愈发吃力。
战局持续推移，颓势愈演愈烈。慕云飞首尾难以相顾，肩头先被苏流渊长剑划破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胸腹又遭灵虚主魔掌劲风重击，气血翻涌，喉间一阵腥甜，险些握不住手中长剑。
凝霜、落雪见宗主遇险，心中焦急，强忍体内内伤剧痛，齐齐全力劈出两道凛冽剑光，逼退身前两名魔尊，抽身奔至慕云飞身侧护持，寒冰剑尊孤身留在原处，独自硬扛余下三名魔尊攻势，身形摇摇欲坠。
而云霄五大剑老早已油尽灯枯，接连被四大剑尊寒剑刺中要害，一人接一人重重栽倒在地，再无起身之力，尽数殒命阵前。
五大剑老尽数殒命阵前，慕云飞浑身遍布伤口，气血翻涌，踉跄着险些栽倒在地。凝霜、落雪两大剑尊强忍内伤，一左一右死死护在他身前，剑身横挡，不肯退后半步。
灵虚主缓步上前，目光落在两名剑尊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漠然：
“你二人倒是忠心可嘉，只可惜你们宗主今日已是必死之局，何苦搭上自身性命，一同赴死？”
凝霜、落雪双目赤红、睚眦欲裂，纵使内力早已损耗殆尽，一身风骨分毫未折。二人双剑并举，厉声嘶吼：
“尔等若想伤我宗主，便先踏过我二人尸首！”
话音未落，两道残破剑光直冲苏流渊、灵虚主二人。可二人身负盟主山留下的深重内伤，丹田空虚，招式徒有其形，全无威力。不过短短数招，便接连被两大宗主浑厚掌力重创，双双倒落在地，再无动静，当场殒命。
亲眼看着跟随自己多年的属下接连惨死，慕云飞心中悲恸滔天，一声长啸震彻整片凌霄峰山林：“所有人，尽数停手！”
场上厮杀骤然一滞，两边人马纷纷收招分立，硝烟弥漫，死寂一片。
苏流渊持剑上前，眼底满是讥讽：
“怎么？慕宗主，如今这般光景，是打算俯首投降了？”
慕云飞撑着残剑，缓缓挺直伤痕累累的身躯，仰头放声长笑，笑声悲怆不甘：
“我慕云飞一生傲骨，凭一己之力威震北疆百载，万万想不到，今日竟折在你们两个宵小之辈手中！世事至此，我纵然满心不甘，却也无力回天，但我云霄宗主，绝不受尔等折辱！”
话音落下，他反手握住腰间长剑，便要横刃自刎。一旁孤身苦战的寒冰剑尊见状，目眦欲裂，不顾一切挣脱对手阻拦，疯了一般扑上前想要阻拦，终究慢了半步。
利刃入颈，鲜血喷涌，慕云飞身躯软软倾倒，恰好落在狂奔而来的寒冰怀中。
亲眼见宗主身死，寒冰剑尊彻底陷入癫狂，提残存余力，持剑疯一般冲向苏流渊与灵虚主。
两大宗主再无半分留手，合力出招，灵虚主浑厚魔掌径直印在寒冰胸口。寒冰整个人如断线风筝一般被击飞，越过大殿外的悬崖，坠落深谷，谷底云雾翻涌，自此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凌霄峰大战至此尘埃落定，云霄一脉主力死伤殆尽。
人群后方，只剩叶寒渊孤身立在遍地尸骸之间，周身死寂。他缓缓弯腰，拾起脚边散落的长剑，眼底一片死寂，心中早已万念俱灰。
从列位云霄前辈手中传承的十二剑侍大阵是他穷尽半生心血，从《问剑诀》上篇之中加入自己悟出的毕生执念，如今大阵破碎、云霄覆灭，支撑他半生的念想尽数崩塌，早已无半点求生之意，抬手便要横剑自刎。
两道白衣身影骤然破空而至，是雾沉、霜落二剑尊，二人同时出指，精准打飞叶寒渊手中长剑。
苏流渊缓步穿过满地狼藉，走到叶寒渊身前，淡淡开口：
“叶尊者，莫非也要自刎了结此生？”
叶寒渊垂眸不语，周身只剩无尽颓丧落寞。
苏流渊见状，缓缓道出条件：“我心中清楚，你这一生所有心血、毕生追求，全都寄托在十二剑侍大阵之上。
如今大阵被毁，你道心破碎，万念俱灰，这些我全都明白。但若我给你一次重来的机会，让你重回老路，亲手重塑十二剑侍绝杀大阵，你可愿归顺我流云剑宗？”
此言入耳，叶寒渊身躯猛地一颤，死寂的眼底骤然掠过一丝微光。
他此生别无念想，数十年苦修钻研，只为完善、执掌这套独步北境的剑阵。先前大阵一度破碎，他早已心若死灰，认定此生再无机会。
可眼下苏流渊竟愿意给他重塑剑阵的机会，甚至还未说完承诺，一丝蛰伏心底的执念，已然悄悄复苏。
苏流渊看清他眼底动摇，再加一重许诺：
“只要你全心辅佐，重塑完整的十二剑侍大阵，大阵一成，阵中十二剑侍、整套剑阵调度之权尽数归你，由你全权掌控、随意调遣，旁人绝不插手分毫。”
叶寒渊心中翻涌不休。
百年执念摆在眼前，这是他唯一能弥补毕生遗憾的机会。云霄早已覆灭，再无容身之处，若是就此赴死，那耗费半生心血的剑阵便彻底断绝世间；若是归顺流云，便能再度拾起毕生追求，完成心中夙愿。
几番挣扎，他终究舍不得耗尽一生钻研的剑道，不愿此生留下最大遗憾。
片刻沉寂后，叶寒渊垂首，郑重躬身一揖：“叶寒渊，愿归降流云剑宗。”
苏流渊见状朗声大笑，眉宇间满是快意：“识时务者为俊杰！叶尊者，请随我同回流云峰，共铸十二剑侍大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