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沈砚现世
“你当真以为，没人破得了你的绝杀大阵吗？”
清冷嗓音自云端漫落，穿透荒原漫天风沙，压过苏流渊张狂的笑声，瞬间镇住全场所有喧嚣。
万众侧目，尽数朝着声源处望去。
只见中原群雄阵列之中，一道素衣身影缓步走出，步履从容，身姿挺拔，无半分凌厉锋芒，却自带压盖天下的沉稳气度。
正是沈砚。
当沈砚现身的刹那，死寂的荒原瞬间炸开震天欢呼。中原各路豪杰、门派弟子尽数振臂高呼，积压许久的压抑与惶恐一扫而空，此起彼伏的呐喊声响彻雁门关旷野，士气再度冲天而起。
所有人的第一反应，皆是下意识探首远眺，目光越过沈砚肩头，死死盯住他身后的旷野长空。
两年前盟主山破阵，靠的是青云仙长、剑圣楚风、剑神南宫瑶三人三剑合一，方才险破十二剑侍大阵。如今剑阵重铸、威力倍增，众人心中早已认定，唯有当年三人齐聚，方能再度破局。
人人都以为，沈砚此番现身，必定携南宫瑶同来助阵。
可众人望遍四野长风，看尽漫天黄沙，沈砚身后空空如也，再无第二道身影。
唯有他一人，孤身立在天地之间。
震天的欢呼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全场细碎的惊疑议论，人心再度悬至谷底。
“南宫瑶未曾前来？”
“坏了！当年破阵全靠三剑合一，如今仙长与剑圣已然身负寒伤，战力大损，南宫瑶又缺席未至！”
“三剑合一之势不成，两大顶尖剑客带伤在身，仅凭沈少侠一人，如何撼动这威力倍增的寒冰绝杀大阵？”
“此阵今日，难道当真无人可破？”
细碎的低语此起彼伏，惶惶不安的情绪再度蔓延在中原群雄之间。
阵前，刚刚带伤突围的慧明禅师、青云仙长、楚风，以及墨子归、慕容二老、司空正一众顶尖高手，尽数快步上前，纷纷围拢至沈砚身侧，神色敬重，眼底皆藏担忧。
沈砚面对众人簇拥，神色淡然从容，只是微微颔首，声音平稳有力，安抚众人：
“诸位无需慌张，各归其位，静观便可。”
一句落定，自带定心之力。一众中原高手虽心有疑虑，却全然信服，依言缓缓退归阵列，留出一条笔直通路。
沈砚抬步，孤身一人，缓步朝着战场正中、寒气森然的十二剑侍大阵走去，步履不疾不徐，无惧漫天冰封剑气，直面阵旁默然伫立的叶寒渊，率先开口，一语道破其半生心结。
“叶寒渊。”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全场，字字落进叶寒渊耳中。
“你本是云霄剑宗宿老，身负宗门千年剑道传承。当年云霄剑宗覆灭，你心存忠义，本欲横剑自刎，以身殉道，气节本无可指摘。可你最终忍辱留存，归降流云剑宗，屈居苏流渊麾下。”
“你终日面无表情，沉默寡言，非是生性冷漠，而是心存愧疚。身归新主，心念旧宗，半生惶惶，日夜难安，你心中自知，此生愧对云霄师门，愧对昔日剑道初心。”
叶寒渊身躯微不可察地一僵，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收紧。素来无喜无悲、无动无波的面容，第一次掠过一丝极淡的动容。沈砚短短数语，精准戳穿他埋藏心底数年、从未对外人言说的愧疚与彷徨。
他依旧不言不语，未曾辩驳半分，只是眼底那一片死寂的寒冰，悄然松动分毫，满心惭愧，悄然滋生。
沈砚并未停歇，继续缓缓道来，道尽其执念对错：
“你一生痴于剑道，执念剑阵极致，苦修万剑诀上篇，将毕生心血、半生参悟，尽数融入这十二剑侍大阵。武者执着武道，潜心求索极致，这份本心，并无过错。”
“可你错在本末倒置，正邪不分。为一己剑道执念，甘愿沦为枭雄利刃，依附权势，助纣为虐，搅动边境战火，屠戮江湖生灵。此等所为，绝非一名剑者该有的风骨，更非武道正道。”
一语定评，字字公允，句句戳心。
说罢叶寒渊，沈砚目光一转，越过冰封剑阵，落至拄剑而立、满身血污的苏流渊身上，语气平添几分肃穆，当众训斥其本心偏失。
“苏流渊。”
“你执掌北境疆土，坐拥一方势力，本该镇守北疆、安民教化、休养生灵、稳固疆界。可你夜郎自大，穷兵黩武，不甘偏安一隅，执念一统剑道、称霸武林。无端纠集重兵，跨越雁门关，兴兵侵犯中原边境，挑起南北大战，让江湖生灵涂炭，让无数武者葬身沙场。”
“手握武道力量，不思护世安民，反倒恃武作乱、挑起纷争。你早已背弃武者立身的根本初心，偏离武道正道，徒有绝顶修为，却无半分武道胸襟。”
一番道义训斥，坦荡浩然，句句直指根源。
可重伤在身、满心桀骜的苏流渊，早已被胜负执念、称霸野心蒙蔽心智，半句也听不进耳畔道义。他猛地仰头，咳出一口鲜血，眼神凌厉张狂，厉声打断沈砚的话语，满是不屑与嘲讽。
“满口仁义道义，尽是空谈废话！江湖武道，从来唯胜负论高低，唯实力定乾坤！你口舌再利，说辞再正，又有何用？”
他抬剑直指身前寒冰大阵，狂笑喝问：
“大阵在此，镇守旷野！你若真有底气，便破我这重铸的绝杀剑阵！否则一切大道理，皆是虚妄！”
全场目光再度齐聚沈砚身上，静待他的回应。
沈砚闻言，神色依旧淡然无波，无怒无嗔，只是缓缓抬步，一步步朝着寒气翻涌的大阵走去，边走边说，字字格局宏大，道尽两年前的所有隐忍与考量，解开天下群雄心中最大的疑惑。
“你想问，两年前盟主山一战，云霄十二剑侍大阵逞凶肆虐，碾压中原群雄，我为何始终未曾出手？”
“今日我便告诉你缘由。”
“彼时，中原剑道魁首尽数落败，整个中原剑道道心崩塌，万千武者心生怯懦，江湖武道士气跌至谷底。”
“那一战，是中原剑道最灰暗的时刻，却也是中原剑道自我救赎、翻身立威、重塑道心的最好机会。”
“我若彼时贸然出手，固然可以破阵终结战局。可那样一来，便是越俎代庖。中原一众顶尖剑客，永远无法走出败阵阴影，无法亲手印证自身剑道，中原武道的道心，将彻底一蹶不振。”
“我不出手，不是不能，而是不为。我愿留此残局，留给中原武者自行破局、自行立道、自行重塑风骨的机会，让中原剑道凭借自身之力，走出阴霾，站稳脚跟。”
话音至此，沈砚脚步微顿，眸光骤然转冷，当众揭破苏流渊暗中布设的卑劣阴谋，让全场群雄恍然大悟！
“可你心机深沉，手段阴诡。”
“你深知两年前破阵，靠的是青云、楚风、南宫瑶三人三剑合一。你此番兴兵来犯，自知正面难敌中原正道，便提前暗中遣人隐秘出手，暗算重伤南宫瑶。”
“你刻意废掉三剑合一的契机，笃定中原无人可破你改良剑阵，方才敢肆无忌惮挑起大战、肆虐边境。此等背后阴人、投机取巧、算计武者前路的手段，卑鄙龌龊，枉为一方宗师！”
全场群雄轰然一震，瞬间明白南宫瑶缺席的真正缘由！
沈砚目光重落阵中，语气沉静、不骄不躁，却字字铿锵落地：
“你以为断掉中原破阵之机，此阵便可横行天下、无人可制？”
“既然你倚阵猖狂，恃武祸乱，今日，我便孤身破阵。”
“让你知晓，武道正道，从来不止一式合击、三人剑阵。”
一语落毕，震彻四野。
沈砚再无半分迟疑，一身素衣迎风微动，孤身一人，抬步踏入寒气滔天、杀机密布的十二剑侍绝杀大阵之中。
